香炉点燃,青烟袅袅。
刘大人的脸比香灰还白,两腿打摆子,差点站不住。
陈默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刘大人,别紧张,就是算几笔账而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指尖在上面轻点。
“河东道管辖十三府,每府平均人口二十万,总计二百六十万人。大旱时期,正常每人每月需粮一石半,对不对?”
刘大人机械地点头:“对……对……”
“按理说,灾民需要救济三个月,总需粮量应该是一千一百七十万石。可你只买了七十一万石,连零头都不够。”
陈默放下本子,笑眯眯地看着他:“要么你让百姓饿死了九成,要么你根本没买这么多粮食。”
“不……不是……”刘大人慌了,“还有……还有调拨的官粮……”
“官粮?”陈默挑了挑眉毛,“户部的调拨记录显示,河东道只调入了三十万石官粮。加起来总共一百零一万石,还差一千多万石呢。”
台下的百姓开始骚动,有人在窃窃私语。
皇帝端着茶杯,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台上。
“陈侍郎……您……您这账不对……”刘大人声音都哆嗦了。
“哪里不对?”陈默往椅背上一靠,“还是说,你有别的解释?”
刘大人咽了咽口水:“民间……民间还有存粮……不全指望朝廷……”
“哦?”陈默笑了,那笑容让人脊背发凉,“民间存粮?大旱之年,颗粒无收,老百姓吃什么存粮?吃土吗?”
他站起身,走到台前,声音陡然提高:“还是说,河东道的百姓都是神仙,不用吃饭?”
台下爆发出哄笑声,夹杂着愤怒的咒骂。
“刘大人,我再问你一遍。”陈默折回桌前,拿起那本账册,“你这七十一万石粮食,到底买没买?”
“买……买了……”
“买了多少钱?”
“五……五十万两……”
“那十三万两的差价呢?”
刘大人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陈默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看来刘大人不愿意说实话。”
他转身对着皇帝躬身:“陛下,臣有一计,可让刘大人开口。”
皇帝放下茶杯:“说。”
“臣请陛下派人,即刻前往河东道各府县,核查去年旱灾期间的粮食流向。同时查封刘大人在河东的所有产业和关联商铺。”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臣担保,三日之内,必有结果。”
刘大人脸色瞬间煞白,身子摇摇欲坠。
“不……不用查了……”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臣……臣招……”
陈默挑眉:“刘大人想说什么?”
“那……那十三万两……”刘大人咬咬牙,豁出去了,“根本没买粮食……都……都被我……”
“被你怎么了?”
“被我挪用了……”
台下一片哗然,百姓们义愤填膺,有人开始往台上扔菜叶子。
陈默摆摆手,示意安静:“挪用去干什么了?”
刘大人低着头,声音颤抖:“买……买田产……做生意……还有……还有给儿子娶媳妇……”
“多少钱?”
“十三万两……一分不少……”
陈默点点头:“账对上了。”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现在怎么办?”
刘大人扑通一声跪下:“陈侍郎饶命!臣愿意……愿意全部退还!”
“退还?”陈默笑了,“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退货?”
他看向皇帝:“陛下,臣建议即刻查抄刘大人名下所有财产,能收回多少是多少。至于人……”
皇帝站起身,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大人。
“刘爱卿,朕的钱,好用吗?”
刘大人磕头如捣蒜:“陛下恕罪!臣该死!臣该死!”
“该死是该死。”皇帝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朕不急着要你的命。朕要的是钱。”
他转向陈默:“陈爱卿,刘爱卿的家产,能值多少?”
陈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根据户部掌握的情况,刘大人名下有田产三千亩,商铺十二间,住宅两处,加上金银细软,大概能值八万两银子。”
“还差五万两。”皇帝眯着眼睛。
陈默点头:“没错,还差五万两。”
他看向台下的官员们:“不过臣觉得,这五万两不难找。”
所有官员的脸都白了,他们隐约猜到陈默要干什么。
“刘大人,你在河东道当了十五年转运使。十五年来,和你有生意往来的商户,应该不少吧?”
刘大人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陈默继续说道:“按常理,一个转运使如果要贪这么多银子,肯定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总得有人配合,有人分润,对不对?”
“陈侍郎……您……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陈默站起身,声音变得冰冷,“你把和你有利益往来的所有官员,商户,全部说出来。该退钱的退钱,该查抄的查抄。”
他停顿了一下:“或者,你选择一个人承担所有罪责。不过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的查抄家产了。”
刘大人浑身颤抖,他看了看台下那些脸色铁青的同僚,又看了看皇帝那双冰冷的眼睛。
“臣……臣说……”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刘大人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河东道十几个官员的黑账全部抖了出来。
谁收了多少好处,谁的儿子在他的商铺里入股,谁的夫人买他家的田产只给了半价,说得清清楚楚。
台下那些被点名的官员,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等刘大人说完,陈默掐了掐手指:“按你说的这些,加起来大概能补齐那五万两银子。”
他看向皇帝:“陛下,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皇帝满意地点头:“很好。赵公公。”
“奴才在。”
“传朕旨意,即刻派遣钦差,前往河东道核查此案。所涉及的官员,先停职查办,家产暂时查封。”
“遵旨。”
皇帝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陈默:“陈爱卿,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你就把朕的十三万两银子找回来了。”
陈默躬身:“都是陛下英明,臣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皇帝笑了,“你这套算账的法子,倒是很有意思。”
台下的官员们听到这话,心里更加发毛。
皇帝这是在夸陈默的手段高明,也是在警告他们,别想着在账目上做手脚。
陈默心里却在叹气,这才第二个人,后面还有一百三十五个等着。
按这个架势,今天怕是要加班到深夜了。
最讨厌加班。
他拿起名单,看了看下一个名字:“河北道布政使,王大人,请上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