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衙门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望着那四个狂草大字，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墨迹未干，墙上的“大炎银行”四字还在往下滴墨，每一滴落地的声响都震颤着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陈大人，您这是……”刘振结结巴巴地开口，额头上的汗珠大如豆粒。
陈默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向户部尚书的案几，一把扫开上面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账册，抽出一张干净的宣纸铺开。
“传令，即刻召集户部所有司、局主事，半个时辰内，必须到齐！”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还有，去把工部侍郎张明山给我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小吏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怠慢，纷纷领命而去。
陈默提笔在纸上快速书写，笔走龙蛇，一行行文字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他写得极快，却又极为专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浑然不觉。
王恪悄悄凑近，想看清陈默在写什么，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势逼退。他只能远远站着，心中忐忑不安。
“陈大人，李尚书的丧事……”
“丧事自有礼部操办。”陈默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我们户部，要做的是救活这个烂摊子！”
半个时辰后，户部各司、局主事全部到齐，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堂之中。这些人平日里各自为政，互相推诿，此刻却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工部侍郎张明山也匆匆赶到，他与陈默相交多年，却从未见过陈默这般模样。
“诸位。”陈默终于放下笔，环视众人，“户部现状，想必大家心知肚明。”
没人敢接话。
“我且问你们，户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一片沉默。
“是钱不够花？是贪污成风？是账目混乱？”陈默一连抛出三个问题，声音渐渐提高，“都不是！根本问题在于——我大炎朝的钱，死了！”
“死了？”众人面露疑惑。
“对，死了！”陈默猛地拍案而起，“天下富户的金银，埋在地窖里！商贾的利润，藏在私库中！官府的税收，锁在库房内！这些钱，都是死钱！不流通，不生息，不增值！”
他指向墙上那四个大字：“从今日起，我大炎要建立全新的金融体系——大炎银行！”
“银行？那是何物？”有人小声问道。
陈默冷笑一声：“就是让死钱活过来的地方！”
他展开刚才写好的图纸，众人凑近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座宏伟建筑的构造图，内部分割成无数区域，每个区域都标注着不同的功能。
“这就是大炎银行的雏形。”陈默指着图纸，“它将成为帝国金融的心脏！”
“第一步，我们要向全国招募存户。凡是将金银存入银行者，银行按月付息。存得多，利息就多。”
“第二步，银行将这些钱贷给有需要的商贾、工坊、农户，收取利息。”
“第三步，银行发行银票，可在全国通用，取代笨重的铜钱和银两。”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这种闻所未闻的制度，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陈大人，这……这不是胡闹吗？”户部钱粮司主事李文忍不住开口，“民间的钱，凭什么要存到官府来？”
“因为有利可图。”陈默淡淡道，“你家有一千两银子，埋在地下，一年后还是一千两。但存在银行，一年后可以变成一千零五十两。你说，百姓会怎么选？”
李文语塞。
“还有，银行不是官府，而是独立机构。”陈默补充道，“它只对皇帝负责，不受六部节制。”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要另立一套财政体系！
“陈大人，此事恐怕需要陛下首肯……”王恪小心翼翼地提醒。
“自然。”陈默点头，“我已拟好奏折，今晚就进宫面圣。”
他转向张明山：“明山兄，我需要工部协助，在最短时间内，于皇城南门外修建一座银行总部。”
张明山迟疑道：“这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户部拨款，工部出力。”陈默斩钉截铁，“三个月内，必须建成！”
“三个月？！”张明山差点跳起来，“这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陈默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我给你调拨五万两银子，你给我三个月内建成！”
五万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有，”陈默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从今日起，户部所有人，日夜轮班工作。谁敢偷懒，立刻革职查办！”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将所有账目整理清楚。特别是河南赈灾款的去向，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面如土色，却不敢有半句怨言。
“散会！”陈默一挥手，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下。
待人群散去，只剩下陈默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他望着墙上那四个大字，眼神复杂。
这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力量。那些曾经困扰他的无力感、疲惫感，都被一种更为强大的使命感所取代。
他知道，自己正在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金融的时代。
而这，只是开始。
夜幕降临，陈默独自一人，踏入皇宫大门。他怀中揣着那份可能改变大炎命运的奏折，步伐坚定。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闻陈默求见，略显诧异。
“陈爱卿，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陈默单膝跪地，将奏折呈上：“陛下，臣有一策，可解户部困局，富国强民！”
皇帝接过奏折，缓缓展开。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注视着陈默：“爱卿所言之‘银行’，当真能有如此神效？”
“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大炎银行！朕准了！”
他提笔在奏折上龙飞凤舞地批下四个大字：“即日施行！”
陈默心中一震，他知道，大炎的命运，从此刻起，已经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