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兵部大堂,面前铺开的是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雁门关的地形被精确地复制了出来,包括那些险峻的山脉、狭窄的隘口,以及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
“三万胡骑,分三路南下。”陈默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第一路直扑雁门关正面,第二路绕过西侧山脉,意图断我补给线。第三路去向不明。”
兵部尚书孙承宗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第三路最危险。胡人善骑射,机动性强。若是绕到我军后方,或是直接袭扰内地城镇,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必须先找到这第三路人马。”陈默转向一旁的传令兵,“传我军令,调边境三十里内所有斥候,全力搜寻第三路胡骑踪迹。”
传令兵领命而去。陈默又看向户部尚书王猛:“王大人,军粮准备得如何了?”
王猛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大人,已经从京畿三府调集了十万石粮食,足够五万大军吃上两个月。”
“不够。”陈默摇头,“胡人这次来势汹汹,战事恐怕不会这么快结束。再调十万石,运往雁门关以南的几个大型粮仓。”
王猛的笑容僵在脸上:“这…大人,国库空虚,哪来这么多粮食?”
“从哪来?”陈默冷笑一声,“从那些你们一直护着的‘皇家陵寝风水堪舆郎’的俸禄里来!从那些闲置的‘教坊司’和‘上林苑’的预算里来!”
王猛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他知道陈默手里握着那份详细的冗员名册,那是一把悬在所有人头上的刀。
“还有,”陈默继续道,“传我命令,征调京城及周边的铁匠铺,日夜赶制箭矢。胡人善射,我们也不能示弱。”
工部侍郎连忙应声:“遵命!”
陈默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一个角落里的年轻将领身上。那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正是京营统领赵云麾下的得力干将,张辽。
“张将军,你可有把握,在三日内率军抵达雁门关?”
张辽上前一步,抱拳道:“回大人,末将统领的是京营精锐,日行百里不在话下。三日之内,必到雁门关下!”
陈默点头:“好。你先带一万人马火速北上,剩下的四万人马分批跟进。记住,一定要保持队形,不可散乱。胡人善于偷袭,你们一路上要格外小心。”
张辽领命而去。陈默又转向孙承宗:“孙大人,雁门关守将可靠吗?”
孙承宗犹豫了一下:“那守将姓李,名靖,是先帝时期的老将了。为人忠勇,但…年事已高,恐怕应变不足。”
陈默眉头一皱:“那就派一个能干的副将过去,辅助他。”
“这…”孙承宗欲言又止。
陈默明白了他的顾虑。在大炎朝,军中派系复杂。贸然派一个副将过去,很可能引起守将的不满,甚至导致军心不稳。
“罢了,”陈默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一趟雁门关。”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人,您是军务总管,岂能亲临前线?”王猛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陈默冷笑:“怎么,王大人是担心我的安危,还是担心我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王猛脸色一变:“陈大人此言差矣。下官只是担心,您若有闪失,这军务谁来统筹?”
“放心,我不会有闪失。”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去雁门关,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确保我们的计划能够顺利执行。”
他转向众人:“诸位听着,这次胡人南侵,表面上看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但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孙承宗皱眉:“大人是说,有内奸?”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默点头,“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前线看看。你们按我的部署行事,三日后,我会和张将军一起抵达雁门关。”
散会后,陈默回到自己的府邸。管家早已备好了行装。
“大人,您真的要亲自去前线吗?”管家忧心忡忡地问道。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房,取出了那张他精心设计的流程图。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方框和箭头,突然感到一阵荒谬。
这些天,他费尽心思建立起来的体系,本该让他从繁琐的政务中解脱出来,让他能够悠闲地在西山湖畔钓鱼喝茶。但现在,战争的阴云压了下来,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摸鱼的日子,还是来得太早了啊。”他自嘲地笑了笑。
次日清晨,陈默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行装,骑上快马,与张辽率领的一万京营精锐一起,向北疾驰而去。
路上,张辽靠近陈默,低声道:“大人,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为何大人要亲自前往雁门关?以大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在京城遥控指挥。”
陈默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次胡人南侵,是偶然吗?”
张辽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三万胡骑,不是小数目。胡人要集结这么多人马,至少需要半个月的准备时间。而我们的边境斥候,居然毫无察觉,直到他们兵临城下才发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张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人是说,有人故意隐瞒了情报?”
“不仅如此。”陈默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最近在朝中推行的那些改革吧?”
张辽点头:“略有耳闻。听说大人整顿吏治,裁汰冗员,得罪了不少人。”
“没错。而这次胡人南侵的时机,恰好是我那些改革刚刚见效的时候。你不觉得,这个巧合太过刻意了吗?”
张辽倒吸一口冷气:“大人是说,有人勾结胡人,故意制造边境危机,来破坏您的改革?”
“这只是我的猜测。”陈默摇头,“但无论如何,我必须亲自去前线看看。只有掌握了第一手的情报,才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张辽肃然起敬:“大人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陈默笑了笑:“别急着佩服。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场仗,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雁门关,是胡人的铁蹄,也是他那个“全自动摸鱼”计划的最大障碍。
三天后,雁门关。
高耸的城墙上,守将李靖正在巡视。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大人,南面发现大队人马,旗号是京营的!”
李靖精神一振:“终于来了!快开城门,迎接援军!”
城门缓缓打开,张辽率领的一万京营精锐,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雁门关。而在队伍的最前方,骑着一匹黑马的,正是陈默。
李靖亲自下城迎接:“末将李靖,参见军务总管大人!”
陈默翻身下马:“免礼。李将军,带我去看看城防。”
李靖领着陈默登上城墙。从这里望去,关外的草原一望无际,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孤独的城墙,守卫着大炎的北疆。
“胡人呢?”陈默问道。
“就在那里。”李靖指向远处,“他们驻扎在十里外的山谷中,每天都派骑兵来试探我们的防御。”
陈默眯起眼睛,果然看到远处有一些黑点在移动,那是胡人的斥候。
“第三路人马找到了吗?”
李靖摇头:“还没有。我派出了所有的斥候,但胡人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
陈默皱眉。第三路胡骑的去向,是这次战事的关键。如果找不到他们,就像是背后藏了一把刀,随时可能致命。
“李将军,你在边境多年,对胡人了解颇深。你觉得,他们这次南侵,目的是什么?”
李靖沉思片刻:“说来惭愧,末将也看不透。往年胡人南下,不是为了抢粮食,就是为了掠夺财物。但这次,他们似乎只是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并没有发动全面进攻的意思。”
“试探?”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他们在等什么?”
“也许是在等第三路人马就位。”李靖猜测道,“或者,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信号…”陈默喃喃自语,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大变,“不好!李将军,立刻派人去查京城来的粮道是否安全!”
李靖一愣:“大人何出此言?”
“来不及解释了!”陈默急道,“快派人去查!我怀疑第三路胡骑,目标是我们的粮道!”
李靖不敢怠慢,立刻下令派出斥候。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一名士兵跑上城墙,“大人,关外胡人突然开始移动,似乎要发动进攻了!”
陈默和李靖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李靖大喝一声,“张将军,请率京营精锐,准备迎敌!”
战争的阴云,终于压了下来。而陈默,这个原本只想在湖边摸鱼的军务总管,此刻却站在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