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中反复横跳,像一只被电击的青蛙。
系统升级后的冰冷现实,让他彻底明白,他亲手缔造的这台高效机器,已经进化成了有自我意识的PUA大师。
任何摸鱼行为,都会被它自动美颜、精修、打光,最后包装成“勤勉PLUS至尊版”,再反馈给皇帝那个头号粉丝。
他瘫在首辅专用的金丝楠木椅上,目光空洞地盯着书案一角。
那里,司礼监小太监刚用托盘呈来一份便笺,上面的朱批字迹龙飞凤舞,每一个笔画都砸得他眼冒金星。
“太子年幼,朕意,由陈爱卿兼任东宫少傅,辅佐太子课业,以为国本计。”
兼任……东宫少傅!
辅佐……太子!
“啪嗒。”
陈默手里的狼毫笔应声而断,墨汁在他那份刚刚写好的“关于优化官员午休时长以提升下午工作精力”的奏折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污点。
完了。
这八个字,像一副为他量身定做的灵柩,轰然盖下。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几十年后的人生履历——从首辅,到帝师,再到顾命大臣,最后牌位上刻着八个大字:鞠躬尽瘁,过劳而死。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出摇曳的烛火,燃烧着垂死挣扎的光。
不行!
一个人作死力度不够,那就找人一起作!
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巨型KTV里,一定还有别的麦霸……不,别的只想在角落里安静吃果盘的同道中人!
他的“人才雷达”嗡嗡作响,迅速锁定了两个目标。
靖王,当今皇帝的亲弟弟。特长:二十年不上朝,在王府里致力于研究如何将铁锅炼成金子。成就:炸了三次炼丹房,被誉为“京城第一爆破鬼才”。
淑妃,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股清流。爱好:给蛐蛐起名叫“大将军”、“驃骑”、“冠军侯”,并为它们制定严格的饮食和训练计划。战绩:在去年的后宫斗蛐蛐大赛中,其爱将“大将军”咬断了贵妃的“小宝贝”一条腿,导致她被禁足半年。
一个沉迷玄学,一个钟情物理(搏斗)。
远离权力中心,不问朝堂纷争,主打一个“爱咋咋地”。
这不就是天选的猪队友……啊不,是天生的盟友吗!
陈默眼中,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摆烂”的希望。
他决定,组建一个“躺平摸鱼互助会”。
三日后,御花园,紫藤花架下的假山背后。
此地极为偏僻,平日里只有洒扫太监会来敷衍地扫两下落叶。
气氛,却比刑部大牢提审要犯还要紧张。
陈默、靖王、淑妃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彼此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神情肃穆,眼神里充满了对另外两个人的不信任。
“陈首辅,”靖王一身飘逸的道袍,却紧紧攥着拂尘,警惕地盯着陈默,压低了声音,“你费这么大劲把本王和淑妃娘娘约到此地,究竟意欲何为?莫不是……皇兄又想出了什么新法子来试探本王?告诉你,本王的丹道之心,坚如磐石!”
他说话间,还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仿佛陈默是什么洪水猛兽。
淑妃则抱着她的紫檀木蛐蛐罐,用团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美目,幽幽开口:“是啊,陈首甫如今圣眷正浓,炙手可热。我等冷宫闲人,怕是没什么值得您这般大动干戈的。”
言下之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懂了!”靖王突然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想图谋本王的《九转金丹秘录》!皇兄想长生,派你来当说客了!”
陈默眼角一抽。神特么《九转金丹秘录》,那不是你花三百两银子从一个江湖骗子手里买的《山海经》幼儿彩绘版吗?
要的就是你们这反应!不信就对了!
陈默长叹一口气,脸上瞬间挂上了三分疲惫,四分无奈,还有三分“我已经被榨干了”的生无可恋。他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青黑:“二位请看,本官这像是圣眷正浓的样子吗?这分明是油尽灯枯的前兆!”
他上前一步,用一种被无数个deadline折磨得即将崩溃的语气,推心置腹道:“二位,朝堂如苦海,宫墙似樊笼。说白了,咱们这位陛下,就是最大的卷王!他自己不睡,也不想让别人睡!再这么卷下去,不等胡人打过来,本官就先一步殉在这文渊阁了!”
“卷……卷王?”靖王和淑妃显然没听过这个词,但莫名觉得非常精准。
“本官只是觉得,与其被那堆成山的奏折压死,不如在寻仙问道的路上死得体面些。”陈默的目光转向靖王,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深沉,“靖王爷,您潜心丹道,在外人看来是不务正业,可难道您就不想有个‘道友’,能支持您光明正大地在御花园开炉炼丹,甚至给您提供皇家特供的顶级木炭吗?”
靖王呼吸一滞。
陈默又看向淑妃,语气变得温柔而充满诱惑:“淑妃娘娘,您这‘大将军’固然威武,可终日屈居于这小小一方罐中,岂不委屈了它?若能有个由头,让它在御花园里‘感悟天地灵气’,顺便和禁军养的‘黑旋风’切磋一下,岂不比在冷宫里孤芳自赏,更能彰显您‘驭虫有道’的非凡本领?”
淑妃抱着蛐蛐罐的手,微微一紧。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两人的爽点上。
靖王脸色数变,想起了多年来被人当成疯子的白眼。淑妃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大将军”登顶“紫禁城杯”总冠军的辉煌时刻。
二人对视一眼,戒备终于松动了。
“那……首辅大人的意思是?”靖王试探着问。
陈默微微一笑,拍了拍手。两个小太监嘿咻嘿咻地从假山后抬出一样东西——一口半人高的铜制丹炉,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色的“仙气”,将周围笼罩得如梦似幻。
靖王眼睛都直了:“好……好强的灵气!这莫非是上古仙器?”
“咳,”陈默清了清嗓子,“这是本官托工部最新研制的‘自动聚灵丹炉’,加水即可生烟,环保无污染。”(其实就是个套了铜壳的干冰加湿器)
他指着这套“作案工具”,沉声道:“我的计划很简单。从明日起,我们三人,就在这御花园,光明正大地‘摆烂’!”
“靖王爷您,负责炼丹,动静越大越好,烟雾越浓越妙!”
“淑妃娘娘您,负责养蛐,哦不,是‘聆听万物之声,感悟自然之道’!”
“而本官,”陈默拿起那本靖王的《山海经》连环画,一脸庄严,“就负责研读这本《上古异兽考》,参悟长生之法。”
他环视二人,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等今日,便以此炉为信,以秘籍为凭,结为‘躺平道友’!我们的口号是——只要我等摸鱼摸得够虔诚,陛下就永远发现不了我们是在偷懒!”
“有福同享,有班……咳,有难同当!”
联盟,就此成立。
此后数日,御花园的这一角,成了京城最神秘的打卡点。
每日清晨,内阁首辅、靖王、淑妃三人,便会准时出现在这里。
一人盘膝对着加湿器扇风“炼丹”,一人专心给蛐蛐喂食“养宠”,一人对着连环画看得津津有味“研读”。
画面和谐,气氛庄严,透着一股“我们正在干大事但具体是什么我们自己也编不圆”的诡异感。
这一日,皇帝处理完政务,只觉得心中有些烦闷。他揉了揉眉心,信步走向御花园,心中却在思忖着:陈默如今身兼数职,又是首辅,又是吏部,还要教太子读书,长此以往,铁打的身子也得锈掉。朕是不是……逼得太紧了?唉,可国事繁杂,除了他,朕又能信谁?若他能有什么法子自行排解一二,朕也能安心些。
怀着这样一丝愧疚与担忧,他信步走着。远远地,便看到一处紫藤花架下,烟雾缭绕,瑞气千条,仿佛人间仙境。
他好奇地走近,拨开垂落的藤蔓。
眼前的景象,让他当场愣住。
他的弟弟靖王,正满脸虔诚地对着丹炉扇风,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为整个大炎的国运注入力量!
他的妃子淑妃,正温柔地给一只蛐蛐喂食,那宁静淡泊的侧脸,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与世无争,在喧嚣的后宫中守着一方心灵的净土!
而他最倚重、最信赖的内阁首辅陈默,正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如痴如醉,眉头紧锁,似乎在参悟着什么天地间的大秘密!
三人神情专注,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到来。
一股巨大的、被误解的感动,瞬间击中了皇帝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靖王炼丹是玩物丧志,淑妃养蛐是庸俗无趣。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他悟了!
靖王修道,是在为他,为大炎的江山社稷祈福啊!
淑妃养蛐,是在喧嚣的后-宫中磨练心性,陶冶情操,为后-宫的和谐稳定做贡献啊!
而陈默,他最辛苦的陈爱卿!在日理万机之余,竟不忘研究丹道玄学,这是想为他分忧,是想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为他寻觅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啊!
皇帝的眼眶,湿润了。
“众卿……如此为国为君,朕……朕心甚慰啊!”
他哽咽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入定”的三人。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剧本不对!
靖王和淑妃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一个扔了扇子,一个掉了蛐蛐罐,“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皇帝却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亲手扶起靖王,又温和地对淑妃说“爱妃平身”。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充满了赞许、疼惜与“朕都懂”的欣慰。
“爱卿们,辛苦了。”
他当即下令,声音洪亮。
“传朕旨意!此等为国分忧之赤诚,当昭告天下!即刻在御花园兴建一座‘修仙阁’,专供靖王、淑妃与陈首辅清修悟道!所需用度,皆从国库支取!任何人,不得打扰三位爱卿清修!”
陈默僵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仿佛响起了世界崩塌的声音。
我们只是想一起摸个鱼啊!怎么还给配上官方认证的摸鱼基地了?!
一个冰冷而庄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恭喜宿主成功组建“和谐朝堂示范团”,朝廷凝聚力+50%!人心安稳,君臣和睦!】
【奖励神技:“君心我意(伪)”——陛下将自动为您的一切摸鱼行为,寻得最“合理”的勤政解释,并将其升华为“为国分忧”的崇高之举。注:该技能为被动光环,无法关闭。】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他颤抖着手,仿佛看到脑海中那个虚无的“退休进度条”。
那个“-15%”的刺眼数字旁,又多了一行触目惊心的注脚。
-20%。
下面,是史官一字不差记录下来的,皇帝刚刚那番话的旁白注解。
“陈爱卿德才兼备,心怀社稷,更难得的是有此等团结同僚、化解矛盾之胸襟,堪为百官表率。朕意,待太子成年,当以陈爱卿为顾命大臣,辅佐新君,以安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