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修仙阁”内，白烟滚滚，宛如仙境——如果忽略那股浓重的硫磺味儿的话。
靖王正手持一把蒲扇，对着那尊“自动聚灵丹炉”猛扇，嘴里念念有词：“火候已到，乾坤借法，起！”随着他一声大喝，一股比刚才更呛人的黄烟“噗”地一声冒了出来，熏得他自己连退三步，灰头土脸。
另一边，淑妃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玉簪，给她的爱将“冠军侯”按摩后腿，口中柔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绣一幅绝世画卷。
陈默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山海经》幼儿彩绘版，目光却空洞地越过书页，看着这两个已经彻底“沉浸式摆烂”的盟友。他心中一片冰凉，说好的“躺平互助会”，怎么就变成了“玄学研讨班”和“昆虫康复中心”？
他以为三个人一起摆烂，目标够大，总能引起皇帝的警惕。
可他低估了系统那个名为“君心我意（伪）”的被动光环。
这技能简直就是个无死角的彩虹屁生成器。
靖王烧炭，在皇帝眼里是为国祈福，祭告上苍。
淑妃养蛐，是磨练心性，为后宫和谐添砖加瓦。
他看连环画，是为君分忧，寻觅长生。
陈默看着另外两个盟友越来越投入的表情，心中一片冰凉。
靖王已经开始认真研究硫磺和硝石的配比了。
淑妃则在筹备第一届“紫禁城杯”斗蛐蛐大赛。
这两个人，已经从“被迫摸鱼”进化到了“沉浸式摆烂”。
单靠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联盟的力量还是太小。
必须扩招。
他需要一个，不，是一群能跟他同心同德，致力于把事情搞砸的猪队友。
陈默的“人才雷达”在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数官员的头像闪过，最后，锁定在了一个乡土气息浓郁的名字上。
李狗蛋。
新科状元，那个写出了《论水稻增产十法》的种地奇才。
此刻，这位新晋的翰林院修撰，正蹲在吏部衙门的墙角，手里拿着个干巴巴的炊饼，满脸都写着“官场好累，我想回家”。
“李大人，这衙门的饭菜，不合胃口？”
陈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背后响起。
李狗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炊饼差点掉在地上。
他回头看见是当朝首辅，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站起来，嘴里的饼渣喷了一地。
“首……首辅大人！下官……下官……”
“坐。”
陈默摆了摆手，自己也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浑然不顾那身价值千金的云锦朝服会沾上灰尘。
“本官听说，李大人最近总在跟同僚抱怨，说官场太累？”
李狗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以为是自己私下抱怨被打了小报告，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大人恕罪！下官再也不敢了！”
陈默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累，就对了。”
“你看看这四方的天，你看看这高耸的墙。”
“写不完的公文，开不完的朝会，揣摩不完的上意，应付不完的同僚。”
他指了指李狗蛋手里的炊饼。
“你在家乡种地，虽说辛苦，但每一分力气，都能看到稻穗沉甸甸地弯下腰。可在这里，你耗尽心血写一份奏章，可能只是在纸上留下几个墨点，然后被丢进故纸堆里，无人问津。”
这番话，句句都像锄头刨在了李狗蛋的心窝上，让他一愣。
他一个实干家，最烦的就是这些虚头巴脑的流程。但他不是傻子，当朝首辅跟自己一个新丁说这些？这是……试探？
李狗蛋的眼神，从惊恐，慢慢变成了警惕和揣摩。他猛地站直了身子，义正词严道：“首辅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身在其位，自当为国分忧，再累也是本分！绝无半句怨言！”
陈默看着他这副“我绝对忠诚”的模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只好换上一副更为沉痛的表情，拍了拍李狗蛋的肩膀：“本官知道你忠心。可你想想，你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这些文书流程上，还有时间去研究你的水稻增产之法吗？陛下为何点你为状元？是让你来当一个文书匠，还是让你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这……”李狗蛋动摇了。
“学会省力，不是为了偷懒。”陈默压低声音，循循善诱，“而是为了把力气，用在刀刃上。本官这是在教你，如何在这官场里，更有效地‘干实事’。”
李狗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首辅大人不是在教他摸鱼，是在点拨他“高效工作，曲线救国”的为官大道！他眼中瞬间迸发出崇拜的光芒：“大人高见！下官……受教了！”
陈默看着他那“我懂了”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对方好像懂歪了。
“本官看你那篇策论，是个干实事的人才。但光会干实事，在这官场上，是会累死的。”
“拉你入伙，既能人尽其才，又能让你……活得轻松点。”
陈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
“想不想学点，真正的为官之道？”
三日后，李狗蛋被一纸调令，从翰林院这个冷板凳，直接调入了内阁，成了首辅的随行舍人。
美其名曰，“培养后备干部”。
整个朝堂都看傻了。
状元郎不外放，不进六部，直接跟着首辅当秘书？
这是何等的恩宠！
只有王猛等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内阁值房里。
陈默亲自为李狗蛋沏了一杯茶，开始传授他自己呕心沥血总结出的“摸鱼三诀”。
“第一诀：上班泡茶。”
“你看，水要三沸，茶要慢品。一套流程下来，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这叫忙里偷闲，张弛有道。”
“第二诀：开会走神。”
“朝会上，你只需坐直身体，双眼微眯，做出凝神倾听状。实际上，你可以在脑子里规划一下晚饭吃什么，或者构思一下新的水渠图纸。”
“第三诀：批文用模板。”
陈默从袖中抽出一叠便笺，上面全是“已阅”、“甚好”、“可”、“再议”之类的废话。
“能用两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三个字。这叫言简意赅，直指核心。”
李狗蛋听得双眼放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他本就是个讲究效率的实用主义者，陈默的这套理论，被他自动理解为了“优化工作流程，杜绝无效劳动”的顶级法门。
他举一反三，青出于蓝。
陈默走进值房，准备验收一下李狗蛋的“摸鱼”成果。他想象中，应该是李狗蛋正悠闲地品着茶，体会着“忙里偷闲”的精髓。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值房中央，一个巨大的浇花水壶被架在茶炉上，壶嘴连着七八根长短不一的竹管，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八爪鱼。李狗蛋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其中一根竹管的角度，随着他一通操作，只听“咕嘟”一声，热水从茶炉被吸入水壶，再“唰”地一下，通过竹管精准地注入到一字排开的十几个茶杯里，水汽蒸腾，茶香四溢。
李狗蛋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献宝似的对陈默笑道：“首辅大人！您看！下官根据您‘张弛有道’的理念，造出了这台‘分茶注水器’！只要烧一锅水，就能同时给整个内阁的同僚泡上茶，大大节省了大家来回取水、冲泡的时间，提升了整体工作效率！”
陈默看着这套蒸汽朋克风的茶具，又看了看李狗蛋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让你泡茶摸鱼，你给我搞了个工业革命？
朝会上，他更是将“会议梦游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垂着头，看似在打盹，实际上，他手里的毛笔在袖子的遮掩下，正在一张小纸条上飞速地画着各种小人，旁边还标注着“此人可为工匠”、“此人可为农夫”的字样。
早朝。
皇帝听着户部尚书冗长的奏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百官。
他欣慰地发现，陈默的“言传身教”已初见成效。
那个新科状元李狗蛋，虽然在打盹，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都在思考国事。
“陈爱卿不仅自己能为国分忧，还能为朕培养新人，真是国之栋梁！”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下令。
“朕意，编撰一部《大炎吏治改革全书》，总结我大炎百年兴衰之得失，以为后世之法。就由李狗蛋参与编撰，陈爱卿，你来做这个主编吧！”
陈默的脑袋“嗡”的一声。
主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回到文渊阁，瘫在椅子上，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李狗蛋却兴奋地跑了进来，将一份墨迹未干的手稿呈上。
“首辅大人！这是下官根据您传授的精髓，连夜写出的心得，请大人斧正！”
陈默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七个大字。
《论摸鱼效率提升》。
一个冰冷而庄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叮！恭喜宿主建立“高效工作法推广体系”，行政效率预期＋20%！触发特殊奖励：“名师光环”——所有被你指导的官员，不仅能力提升，还会自动将你的“摸鱼理论”解读为“勤政思想”并加以推广！当前首位推广大使：李狗蛋。】
陈默眼前一黑。
他颤抖着手，看向了书案角落那个已经快要被他遗忘的“退休进度条”。
在那个“-20%”的数字旁，一行崭新的注脚，带着嘲讽的意味，缓缓浮现。
-25%。
下面，是皇帝的御笔朱批，字迹比以往更加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激动。
“陈爱卿不仅为朕分忧，更心怀天下，为朝廷培养栋梁。朕心甚慰！为表彰李狗蛋之功，特命其兼任‘皇家理工学院’筹备司行走，专门研究此类‘利国利民之器’！陈爱卿，你身为其师，便兼任这学院的山长吧！”
兼任……山长？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培养猪队友，而是在给自己挖坟，现在连墓碑的样式（山长）都定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