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任命书,那上面“山长”两个字,仿佛是两个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又是兼任。
他的职位列表,已经长到可以绕房梁三圈了。
再这么下去,他会成为大炎王朝历史上,第一个因为兼职太多而猝死的首辅。
不,他绝不接受。
单打独斗不行,组建联盟也不行。
系统那个该死的“君心我意”光环,就像一个无形的金钟罩,把他所有试图摆烂的行为,都反弹成了“为国分忧”的功绩。
既然所有向外的努力都会被扭曲。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向内求。
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只要我“死”了,皇帝总不能让一个死人继续干活吧?
这才是终极的退休方案。
“死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
干了。
几日后,一个形容猥琐的江湖郎中,被秘密带进了首辅府。
“大人,这就是小人祖传的‘龟息丹’。”
郎中从一个油腻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蜡丸,满脸堆笑。
“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心跳呼吸全无,脉象消失,与死人无异。药效一过,保准生龙活虎。”
陈默接过蜡丸,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泥土与草药的古怪味道。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这药,对身体……没害处吧?”
郎中嘿嘿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压低声音道:“大人,这可是咱家压箱底的宝贝。要说害处,那没有。就是药劲儿有点猛,醒来之后可能会有半个时辰手脚不听使唤,跟喝醉了酒似的。哦对,还有,会饿得想把龙椅啃下一角来!”
陈默眼角抽了抽,手脚不听使唤?万一醒早了,在棺材里抽搐,岂不是要被当场挫骨扬灰?但他转念一想,比起无休止的兼任和加班,半个时辰的抽搐又算得了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掂了掂蜡丸:“很好,就它了。饿了啃龙椅,听着倒像是个不错的体验。”
很好。
就它了。
……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一如既往的压抑。
户部和工部又为了修缮运河的预算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
陈默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他在计算时间。
半个时辰前,他已经服下了那颗“龟息丹”。
现在,他感觉自己的手脚开始发麻,视野也有些模糊。
药效,上来了。
就在户部尚书争辩到最激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龙椅上,声嘶力竭地喊出“国库空虚,臣等无能为力”时,异变陡生。
刚才还因为预算问题和他吵得面红耳赤的工部侍郎,正要开口反驳,却见眼前的首辅大人——那个永远如定海神针般立在朝堂最前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晃了晃。
仿佛一棵被悄无声息抽走所有生机的巨木,在满朝文武惊愕的注视下,陈默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大殿里回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争吵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首辅大人!”
“快!传太医!!”
整个奉天殿,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快步从御阶上走了下来。
几名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围在陈默身边。
诊脉,探鼻息,翻眼皮。
片刻之后,为首的张太医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陛下……首辅大人他……他……”
“油尽灯枯,积劳成疾……已是……急病暴毙之症……”
轰!
这几个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皇帝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旁的龙柱才勉强站稳。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靖王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当场掏出拂尘,开始原地做法。
“道友莫慌!待本王为你招魂!”
淑妃也哭得梨花带雨,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蛐蛐罐。
“陈首辅,你还没看到我的‘冠军侯’登顶紫禁城呢……你怎么就走了……”
李狗蛋更是扑在地上,嚎啕大哭,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墨迹未干的奏章,那其实是他昨夜写好的悼词。
“恩师……恩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国事操劳,未曾有一日安歇!苍天无眼!苍天无眼啊!”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八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皇帝的心上。
他看着地上那张因为药效而显得异常安详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是他。
是他逼得太紧了。
是他把这个大炎最锋利的剑,活活给累断了。
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悔恨,淹没了皇帝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沉痛到极点的声音,向着满朝文武,向着整个天下宣告。
“张爱卿为国操劳而死,其功当昭告天下!”
“传朕旨意!”
“追封陈默为‘文忠公’!以亲王之礼,厚葬皇陵!”
躺在冰冷的地砖上,已经“死”了的陈默,在听到“厚葬皇陵”四个字时,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
这剧本不对啊!
我只是想请个长假,不是想真的去跟老皇帝们当邻居啊!
这要是真被埋进皇陵,那可就不是饿醒之后吃下一头牛的问题了。
那是直接变成牛的饲料了!
眼看着几个太监已经抬来了棺椁,准备将他“入殓”。
陈默急了。
再不醒,就真的要被活埋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这位“过劳死”的首辅哀悼,皇帝正准备亲自为他盖上棺盖的瞬间。
棺材里的“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陛下且慢!”
陈默的声音因为药效还没完全过去,显得有些沙哑,但依旧穿透了整个大殿的哀戚。
“臣……臣刚才许是操劳过度,心神恍惚,一时气血不济,就……就晕过去了!缓一缓,缓一缓便好!”
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种各样惊恐的姿势,呆滞地看着棺材里那个坐起来的人。
靖王的拂尘掉在了地上。
淑妃的蛐蛐罐脱手而出。
李狗蛋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鸡叫的怪响。
皇帝伸出去准备盖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悲痛还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然后是狂喜。
“爱卿!”
皇帝一把推开棺盖,冲上前去,紧紧抓住了陈默的手臂,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你……你没死!你没死!”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乃天佑我大炎!天佑我大炎啊!”
陈默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只能干笑着附和。
“托陛下洪福……臣命硬……”
皇帝死死抓着陈默的手臂,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根本没听清陈默在解释什么“气血不济”,他只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瞬间。
看着陈默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皇帝的脑海里自动完成了逻辑闭环:是了,陈爱卿定是积劳成疾,累得晕厥过去,陷入假死之境。太医无能,竟误判为暴毙!而他能在最后一刻醒来,这不是上苍在警示朕,又是什么?是在告诉朕,再这么把他当牲口用,下次可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一股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巨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皇帝放开陈默的手,转身面向百官,朗声宣布,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首辅陈默,为国操劳,险些身殒。朕心甚痛!”
“即日起,准陈爱卿带薪休假三月,于府中好生调养!所有公务,一概不必过问!”
“待身体康复,再议后续!”
陈默懵了。
他看着龙颜大悦的皇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同僚。
他只是想诈个死,请个无限期长假。
怎么就变成了……带薪休假三个月?
不过……
好像……也行?
(在皇帝下旨“准陈爱卿带薪休假三月”之后)
陈默懵了。
他看着龙颜大悦的皇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同僚。
他只是想诈个死,请个无限期长假。怎么就变成了……带薪休假三个月?
不过……好像……也行?
至少能歇三个月。 就在他脑子还有些混乱,试图权衡利弊的时候,一个冰冷而庄严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姗姗来迟。
【叮!恭喜宿主达成特殊成就——“假死脱身”!退休积分+200!】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巨大的正分,皇帝已经转身面向百官,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即日起,准陈爱卿带薪休假三月,于府中好生调养!所有公务,一概不必过问!”
“待身体康复,再议后续!”
就在皇帝“再议后续”四个字落下的瞬间,陈默脑中响起了第二声,如同天国福音般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达成终极退休条件:皇帝主动放你退休。】
【奖励发放:永久荣誉头衔“荣休大学士”,享受正一品俸禄终身,无需上朝,无需理事。】
【系统提示:退休条件已达成,宿主可随时向皇帝提交申请,正式荣休。】
陈默彻底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这波惊险刺激的作死操作……竟然……真的成功了?
那个折磨了他许久的退休进度条,在他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上面的负数,全部清零。
一个崭新的,金光闪闪的数字,出现在进度条的末端。
+100分。
下面附着一行小字。
“退休条件已达成,宿主可随时申请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