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一脚踹开乾清宫厚重的朱漆大门。
刺骨的晨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灌满这座空旷压抑的殿宇。
崇祯皇帝正瘫坐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眼窝深陷,满脸都是熬夜后的灰败与疲惫,手里还捏着一份告急的残破军报。
听到殿门破碎的巨响,这位大明君主像只受惊的老鹰般猛地抬起头。
“逆子!你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崇祯指着殿门外,嗓子嘶哑得像破裂的风箱。
“没有圣旨,谁准你带兵硬闯乾清宫的!”
朱慈烺没有答话,只是冷笑着大步迈上汉白玉台阶。
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而催命的声响。
他身后的锦衣卫同知李若琏紧跟其后,将几个渗着暗红血迹的布包重重扔在御案前。
扑通几声闷响。
布包散开,几颗面目狰狞的太监首级咕噜噜滚落出来。
其中一颗脑袋死不瞑目,正好停在崇祯的脚边。
崇祯倒抽一口凉气,双脚猛地往回一缩,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竟敢擅杀内廷管事!你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崇祯拍着龙椅扶手,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爬满血丝。
“逼宫?儿臣这是在给大明朝清理门户。”
朱慈烺反手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劈头盖脸地砸在崇祯的御案上。
散落的信纸上,盖满了朝中重臣的私印。
“父皇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天天依仗的国之栋梁!”
朱慈烺指着那些信件,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光时亨,兵科给事中,昨晚正收拾金银细软准备出城投奔闯贼。”
“还有您最信任的那些内阁大学士,早就暗中联络李自成。”
“他们连怎么瓜分京城防务、怎么给新主子献上城门的价码都谈好了!”
崇祯颤抖着手抓起几张信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鉴。
整个人如遭雷击,捏着信纸的手抖成了筛子。
那些他平时深信不疑的忠臣孝子,背地里竟全都是卖国求荣的无耻之徒。
“这群乱臣贼子……朕待他们不薄啊!”
崇祯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颊滑落,显得可悲又可笑。
“待他们不薄?父皇,您就别再自欺欺人了。”
朱慈烺双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剐着这位刚愎自用的帝王。
“大明朝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您一手造成的!”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撕破了崇祯最后一块遮羞布。
“放肆!朕宵衣旰食,不近女色,自认无愧于列祖列宗!”
崇祯猛地睁开眼,像一头发怒的瘦狮子般大吼。
“朕为了凑军饷,连宫里的金银器皿都熔了,你个逆子懂什么!”
“您是勤政,可您刚愎自用、多疑善变,更是抠门到了家!”
朱慈烺毫不退让,语气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冽十倍。
“袁崇焕说杀就杀,孙传庭被您逼着出关送死,卢象升战死沙场连个抚恤都没有!”
“您天天哭穷,抠搜得连军饷都不发,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和流寇拼命!”
朱慈烺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太监首级翻了个面。
“可您内库里明明藏着几千万两白银!”
“您宁可留给老鼠啃,宁可等着李自成打进来抢走,也不肯拿出来犒赏三军!”
崇祯被骂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贴着龙椅。
他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大半辈子都在甩锅给大臣,今天却被亲生儿子把脸皮扒得一干二净。
连最后一丝作为天子的尊严,都被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朱慈烺不再废话,一把抽出腰间的尚方宝剑。
铮!
冰冷的剑身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朱慈烺双手握剑,对准紫檀木的御案狠狠插了下去。
木屑四溅,剑身没入桌面足有半尺深,发出嗡嗡的颤鸣。
“父皇,这大明的烂摊子,您已经把握不住了。”
朱慈烺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龙椅上的崇祯,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权。
“为了保住祖宗两百多年的基业,儿臣请您立刻下达罪己诏!”
“退位让贤,交出玉玺,去南苑安心当您的太上皇吧!”
崇祯浑身如同被抽干了骨头。
他指着朱慈烺的鼻子,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你……你这大逆不道的孽障……朕就是死,也绝不退位!”
崇祯咬破了嘴唇,嘴角渗出鲜血,做着最后的帝王挣扎。
朱慈烺冷哼一声,转身指着乾清宫外。
“父皇,您不妨自己看看外头。”
崇祯艰难地探出头,顺着洞开的大门望向广场。
晨曦的微光下,整个乾清宫外已经被几千名全副武装的京营甲士围得水泄不通。
铁甲在寒风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们手里端着长枪火铳,腰间挎着刚磨亮的绣春刀。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饿狼般的凶狠与狂热。
广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看龙椅上的皇帝一眼。
所有大头兵的目光,全都死死汇聚在朱慈烺那道大红色的披风上。
拿了太子的真金白银,他们现在只认钱和发钱的太子。
谁敢拦着财神爷接管天下,他们就敢活劈了谁,哪怕里面坐着的是当朝天子。
崇祯看着这支只听命于新主子的虎狼之师,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支离破碎。
满朝文武叛变了,内廷太监死绝了,连紫禁城的禁军也倒戈了。
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崇祯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瘫倒在龙椅的靠背上,像一滩被抽走灵魂的烂泥。
那双曾经充满权欲和算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灰暗与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朱慈烺拔出御案上的尚方宝剑,还剑入鞘。
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在死寂的殿内宛如丧钟。
朱慈烺缓缓逼近龙椅,伸出右手,摊开掌心。
“父皇,玉玺在哪?别逼儿臣自己动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