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家火车站,蒸汽机车那粗大的烟囱里喷吐着滚滚黑烟。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寒风。
朱慈烺一身笔挺的猩红色军官服,踩着锃亮的牛皮战靴,大步流星地走上这列刚刚下线、通体包裹着厚重装甲的钢铁巨兽。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车,车厢侧面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射击孔和车顶加装的旋转机枪塔,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杀戮堡垒。
“陛下,大军已经沿运河水陆并进,咱们这列装甲军列,最多两日便可直达南直隶的边缘。”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紧紧跟在身后,兴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
他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嗜血。
“江南那帮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以为囤点生铁就能卡您的脖子,这次微臣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朱慈烺靠在铺着白虎皮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端起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是从葡萄牙商人那儿新弄来的玩意儿。
“扒皮太粗暴了,对付这帮玩钱的,就得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手段,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朱慈烺吹了吹咖啡,轻抿了一口,苦涩的香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随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情报,扔给李若琏。
“你看看,咱们那位被抄了家的八大晋商,是不是还有漏网之鱼在江南蹦跶?”
李若琏赶紧接过情报,粗略扫了一眼,瞳孔瞬间紧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晋商范家的一个远房旁支,范闲?”
“这小子居然逃到了苏州,还借着以前在江南积攒的人脉,开了一家叫‘汇通天下’的地下钱庄?”
李若琏气得牙根痒痒,这帮山西老抠,生命力简直比蟑螂还要顽强!
“这狗东西不仅没收敛,还在疯狂高息揽储,甚至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去暗中资助那些东林党残党购买红毛鬼子的火器!”
“简直是找死!微臣这就发海捕文书,让人把他剁碎了喂狗!”
“慢着。”
朱慈烺抬手制止了李若琏的鲁莽,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猫戏老鼠的恶毒笑意。
“杀了他,那些被他卷走的银子可就全打水漂了,江南的百姓还得跟着遭殃。”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的特制防弹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
“这范闲不是自诩金融奇才,喜欢玩高息揽储那一套吗?”
“那朕今天,就用这超越时代五百年的华尔街做空手段,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资本绞杀!”
就在大明的装甲列车轰隆隆南下的时候。
苏州城,这座江南最富庶的销金窟里。
范闲正穿着一身名贵的湖丝长袍,大马金刀地坐在“汇通天下”钱庄的内堂里。
他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看着几个账房先生满头大汗地扒拉着算盘,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膨胀的狂妄。
“哈哈哈哈!大明皇家银行算个屁!只要咱们的利息给得比他们高三成,老百姓手里的银子,还不是乖乖流进咱们的口袋!”
范闲得意忘形地拍着桌子,唾沫星子乱飞。
“等咱们手里捏着几千万两的流动资金,再去收购那些被红毛鬼子封锁的火药和生铁。”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到时候,咱们就能在江南重新拉起一支队伍,跟那个毛头新皇分庭抗礼!我范家,早晚要重振雄风!”
底下几个跟着他喝汤的江南富商纷纷竖起大拇指,拍着这位于绝境中崛起的“商业奇才”的马屁。
“范老板高明啊!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等咱们起事成功,这大明的财权,还得是您范家说了算啊!”
这群蠢货还在做着富可敌国的美梦。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张无形而致命的金融大网,已经在苏州城的上空悄然张开。
就在当天下午。
十几个操着北方口音、穿着极其奢华的神秘客商,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汇通天下”的大门。
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拍出了几张盖着大明皇家印信的巨额银票,要求兑换现银。
“掌柜的,咱们兄弟做丝绸生意,急需现钱,听说你们这儿利息高,还有大明宝钞兑换现银的业务?”
领头的一个大汉,满脸横肉,赫然是乔装打扮的锦衣卫百户。
他把一万两面额的宝钞啪地拍在柜台上,眼神轻蔑。
“赶紧的,给爷换成现成的银冬瓜!”
钱庄的掌柜一看这架势,心里暗自窃喜,这可是送上门的肥羊啊。
他们正愁怎么把手里的大明宝钞抛售出去,换成硬通货呢。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给您兑!”
可是,当掌柜把一万两现银搬出来的时候,那几个北方客商却并没有走。
他们反而从带来的马车上,又搬下了十几个沉甸甸的红木箱子,当着所有储户的面,直接掀开了盖子。
哗啦!
满箱子的黄金和雪花白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瞬间把钱庄大堂照得通明。
“既然你们这儿这么有实力,那咱们兄弟就把这三百万两的现款,全存在你们这儿了!”
锦衣卫百户故意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外面排队的老百姓听不见。
“不过,咱们有个条件。”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掌柜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冷笑。
“咱们只存活期,而且,咱们要用这笔钱作抵押,从你们这儿,借走等值的丝绸、茶叶和生铁!”
“利息,咱们照付!”
掌柜的一听,脑子嗡的一声,这买卖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存真金白银,借走实物?这帮北方佬脑子进水了吧!现在这兵荒马乱的,拿着现钱去别处买不是更便宜?
可他在后面偷听的范闲,却眼睛一亮,立刻从内堂窜了出来,像饿狼扑食一样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换!给他们换!只要他们肯把现银留下,库房里的那些存货,全借给他们!”
范闲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正愁手里没现钱去雇佣流氓和购买红毛鬼子的火器呢,这三百万两现银,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
至于那些丝绸和生铁?这帮北方佬借去能干嘛?顶多就是运回北方倒卖。
等他范闲拉起队伍,这天下都是他的,还怕这点物资拿不回来?
双方很快就签订了极其苛刻的借贷契约。
看着那几百车物资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苏州,范闲抱着那三百万两现银,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哈哈哈哈!北方佬就是人傻钱多!这把咱们赢麻了!”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三天。
当范闲正准备拿着这笔巨款,去跟荷兰走私商进行第一笔军火交易的时候。
一个噩耗,像十二级台风一样,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幻想。
“老、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钱庄,脸白得像一张纸,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从市面上买来的《大明皇家日报》。
这是朱慈烺为了控制舆论,专门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市面上……市面上突然出现了海量的丝绸、茶叶和生铁!”
“那些东西的价格,一夜之间暴跌了十倍啊!现在一斤上好的生丝,连一颗白菜都换不到了!”
范闲手里的金元宝“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他也感觉不到疼了。
他一把抢过报纸,只看了一眼上面那醒目的标题,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灵魂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上面用加粗的黑字写着:大明皇家工厂爆产能,万吨生铁、十万匹丝绸倾销江南,彻底击溃奸商物价!
“这……这不可能!”
范闲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冷汗瞬间浸透了长袍。
他突然明白了那几个北方客商的险恶用心!
他们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他们是拿现银作抵押,把“汇通天下”库房里最值钱的实物全部借空。
然后在市场上以极其低廉的价格疯狂抛售!
这就叫“做空”!
等到契约到期,那几个北方客商只需要用现在暴跌的市价,花不到十分之一的钱,就能把那些丝绸和生铁买回来还给钱庄。
然后,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拿走那抵押的三百万两现银,白白净净地赚走几十倍的差价!
而他范闲,不仅损失了所有的实物资产,还要面临储户疯狂的挤兑!
因为老百姓一看物价暴跌,肯定会拿着他钱庄开出的、现在已经贬值成废纸的票据,来要求兑换真金白银啊!
“完了……全完了……这大明皇帝,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范闲绝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犹如丧家之犬般的哀嚎。
他知道,自己这最后一搏,不仅输光了底裤,连命都要搭进去了。
就在这时,钱庄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和哭骂声。
“退钱!把我们的血汗钱退给我们!”
“范闲你个王八蛋!还我们现银!”
成千上万的江南百姓,挥舞着手里的借条,像愤怒的潮水一样,瞬间包围了“汇通天下”的大门。
而在这愤怒的人潮外围。
一列喷吐着黑烟的装甲军列,已经缓缓驶入了苏州城的火车站。
朱慈烺踩着军靴,从车厢里走出来,听着远处传来的挤兑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若琏,带人去钱庄。”
他拔出腰间的短枪,随意地把玩着,眼神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戏谑与残忍。
“告诉范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既然他还不上老百姓的银子,那咱们大明皇家银行,就勉为其难地接管他这条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