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深处，南苑的冷宫里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死气。
太上皇崇祯斜靠在掉漆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吞的残茶，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枯树发呆。
“万岁爷！祸事了！”老太监王承恩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连滚带爬地扑倒在青砖上。
崇祯手腕猛地一抖，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湿了他打着补丁的龙袍下摆。
“大同总兵降了，闯贼前锋刘宗敏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居庸关城下！”王承恩哭丧着脸，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崇祯霍地站起身，双腿却像面条一样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重重跌回太师椅上。
“完了，大明两百七十年的基业，今天算是彻底交代在朕手里了。”
他绝望地揪着散乱的头发，浑身哆嗦着，猛地抬头盯住地上的王承恩。
“那个逆子呢？他昨天不是大言不惭，说手里有金山银海能退敌吗！”
“王伴伴，你亲自去京营给朕盯着！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去挡刘宗敏的十万虎狼！”
王承恩连滚带爬地出了宫，坐着一顶破毡子小轿，一路催促着脚夫赶往京郊大营。
还没等小轿靠近营门，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就混着浓烈的肉香，直直往王承恩的鼻窟窿里钻。
他掀开轿帘，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连旗杆都折断的破败大营，此刻旌旗蔽日，无数面崭新的大明日月战旗在北风中猎猎作响。
校场上，一排排士兵挺直了腰杆，身上穿着没有半点补丁的厚实红面棉甲，铁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
没有面黄肌瘦的流民，没有衣不蔽体的叫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气血充盈、双眼冒着嗜血红光的悍卒。
空地上架着几百口行军大铁锅，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大米饭，大块的肥猪肉在沸水里上下浮沉。
“排好队！太子爷发话了，吃饱了肉，拿足了银子，待会儿上了城墙就给老子往死里砍！”
一个百户挥舞着马鞭大声吆喝着，他腰间鼓鼓囊囊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头塞满了足赤的银锭。
底下的大头兵端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扯着嗓子大吼。
“愿为太子爷效死！砍死那帮抢地盘的流寇！”
王承恩站在营门外，冷风吹透了他的棉袍，他却觉得浑身燥热，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哪里是那个连兵器都卖了换酒钱的烂摊子？这分明是一支士气直接顶破天际的无敌之师！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运粮官，颤着声音打听九门防务的情况。
那运粮官拍了拍胸脯，满脸骄傲地亮出腰牌。
他告诉王承恩，太子爷昨晚砸了几百万两现银，九门守军现在只认太子爷的调兵令牌。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太子的手谕，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北京城。
半个时辰后，王承恩连滚带爬地跑回南苑，一进门就跪在崇祯脚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皇上啊！神了！太子爷真乃神人下凡啊！”
崇祯正拿着一条三尺白绫在房梁上比划，听到这话手一抖，白绫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把京营全遣散了？还是带着银子跑路了？”崇祯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追问。
王承恩拼命摇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在大营里看到的那一幕幕疯狂景象。
“满营的兵甲！白米饭炖大肉敞开了吃！十万大军啊皇上，全被太子爷用现银喂成了出笼的恶虎！”
“现在整个京城九门，全在太子爷的铁腕之下，城防固若金汤！”
崇祯愣在原地，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扣着桌沿，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半辈子都在为筹措军饷熬瞎了眼，为了几万两银子跟满朝文武磨嘴皮子，甚至逼死了一个又一个总督。
可自己这个十七岁的儿子，仅仅用了三天，三天时间！
他不仅把那个烂透了的京营捏合成了十万虎狼，还把这座风雨飘摇的北京城打造成了铁桶一般。
“三天……他只用了三天……”
崇祯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朕这十七年，难道全活到狗身上去了吗？朕的大明，难道真的只有用这等离经叛道的手段才能救？”
老皇帝瘫坐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盯着地上的白绫，心里不知是该庆幸江山保住了，还是该悲哀自己的无能。
而此时的端本宫内，却是一派肃杀而忙碌的景象。
朱慈烺一身大红戎装，腰挎尚方宝剑，正对着悬挂在墙上的京畿防卫图发号施令。
城内的动荡被他用暴力和金钱强行压下，锦衣卫把守着各个交通要道，整个北京城被他打造得像一块铁板。
“殿下，兵工厂连夜赶制的五千支燧发枪已经发放下去了，神机营的火炮也全都推上了城墙。”
李若琏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禀报，脸上的兴奋掩盖了眼底的疲惫。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刚端起茶盏准备润润嗓子，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气喘吁吁地冲进大殿，官帽都跑歪了，满头大汗地跪倒在地。
“太子殿下！居庸关飞鸽传书，刘宗敏的前锋骑兵距离德胜门不足五十里了！”
兵部尚书擦着额头的冷汗，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手握重金的铁血主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敌军势大，锋芒正盛。殿下，咱们是不是立刻下令关闭九门，升起吊桥？”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朱慈烺的眼睛，问出了所有守城将士最关心的问题。
“咱们这残酷的京城保卫战，是不是现在就要开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