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眼巴巴地抬着头，等着太子爷下达关闭九门、升起吊桥的铁令。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京城保卫战。
朱慈烺却慢条斯理地端起案上的汝窑茶盏。
他轻轻吹开水面上的浮沫，浅浅抿了一口，发出惬意的声响。
“关城门？升吊桥？”朱慈烺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他挑起眉毛，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本宫砸了那么多现银，可不是为了缩在王八壳子里等别人来砸门的。”
朱慈烺猛地站起身，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身后带起一阵劲风。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狂傲。
“传本宫的命令，九门照常戒严，但城门不封死，本宫要主动出击！”
这话一出，兵部尚书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官帽咕噜噜滚落出去老远。
几个刚从外面跟进来的老臣更是如遭雷击，跌跌撞撞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朱慈烺的皮靴。
“殿下万万不可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要是御驾亲征，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土木堡之变殷鉴不远呐！先帝当年出关……如今闯贼锋芒正盛，您带新兵出城野战，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老臣们哭天抢地，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他们生怕这位刚把大明朝盘活的活祖宗一冲动，出去送了人头。
朱慈烺嫌弃地踢开这几个抱大腿的酸儒，厚重的军靴踩在金砖上咔哒作响。
“谁告诉你们本宫要带兵出去跟流寇硬拼阵地战了？”
“本宫的命金贵得很，犯不着跟那群泥腿子一换一。”
他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殿外的锦衣卫同知，招了招手。
“李若琏，滚进来干活了！”
李若琏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听到召唤立刻快步跨入殿内，抱拳半跪在朱慈烺面前。
朱慈烺没有废话，直接沟通系统空间，意念一动。
虚空中再次响起那令人血脉偾张的金属轰鸣声。
哗啦啦的巨响中，十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子凭空砸在大殿中央。
沉重的冲击力，直接把那几个老臣吓得连滚带爬躲到一边。
箱盖被侍卫们暴力撬开，五十万两晃瞎人眼的雪花白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银锭散发着冰冷的财富光泽，把有些昏暗的大殿照得通明。
“这五十万两是专项资金，本宫现在要在锦衣卫里单拎出一个衙门，就叫皇家暗杀科。”
朱慈烺指着那堆银子，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毒辣算计。
“你马上拟一份悬赏令，通过锦衣卫的暗线，还有那些三教九流的帮派，连夜给我撒到全天下！”
李若琏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那座小银山，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殿下，这悬赏令的具体名目，该怎么定？”
朱慈烺走到大殿的军事舆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居庸关的位置。
他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闯贼李自成的项上人头，明码标价，三十万两白银！”
“前锋大将刘宗敏，十万两！”
“至于他手下那些大大小小的牛金星、宋献策、李岩之流，从一万两到五千两不等。”
“只要能拿得出脑袋，当场兑付现银，绝不拖欠！”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兵部尚书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一双老眼瞪得滚圆。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拿银子当刀使，活生生要把闯贼淹死在金钱的漩涡里！
李若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他太清楚这笔惊天巨款在江湖上会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
三十万两白银，足以让一个普通的流浪汉瞬间变成买下半座城池的土皇帝。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绿林里的杀人越货之辈，绝对会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甚至闯军内部那些只为混口饭吃、分赃不均的流寇，也会瞬间红眼。
谁能抵挡住这种一步登天、祖宗十八代都花不完的财富诱惑？
“微臣遵旨！殿下这一招釜底抽薪，不出三天，闯贼大营必定自己先乱成一锅粥！”
李若琏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指挥手下的缇骑将一箱箱白银搬走。
他要连夜去印发那些要命的催命符。
悬赏令顺着京城的地下钱庄、丐帮暗线以及锦衣卫的秘密渠道，像长了翅膀的瘟疫一样疯狂向外扩散。
那些平时隐藏在市井坊间的江湖刀客，看着手里那张盖着皇家大印的悬赏告示。
一个个眼珠子都泛起了嗜血的红光。
甚至连那些给闯军运粮的民夫和杂役，都开始在私底下交头接耳，偷偷磨亮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人心，在绝对的金钱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受潮的窗户纸。
夜色如墨，寒风在居庸关外的荒野上肆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距离德胜门不足五十里的平原上，刘宗敏的前锋大营连绵数里，火把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这群刚刚打破居庸关的悍卒，正做着攻入北京城、抢掠金银财宝的美梦。
中军大帐外，几名负责巡夜的大顺军士卒缩着脖子，跺着脚互相抱怨着天气的恶劣。
“这破天儿真冷，等进了北京城，老子非得抢个暖和的宅子不可。”
一个士卒刚嘟囔完这句话，黑暗中突然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喉管就被一柄锋利的短刀瞬间切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积雪上，融化出几个触目惊心的红点。
旁边的几个士卒刚想拔刀示警，几张粗糙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嘴巴。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接连响起，这几名巡逻兵就像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上。
几个穿着闯军服饰、面目被黑布遮住的杀手互相对视了一眼，熟练地割下尸体的头颅。
他们把人头往腰间一挂，像幽灵一样迅速隐入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之中。
此时的中军大帐内，刘宗敏正赤着膀子，坐在火盆前大口撕咬着烤羊腿。
他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悍之气。
“都给老子吃饱喝足了，明天天一亮，就去叩开那北京城的城门！”
刘宗敏将啃光的骨头随手一扔，抓起桌上的酒碗猛灌了一大口，烈酒顺着胡茬流进胸膛。
帐内几个偏将连连称是，正准备拍几句马屁。
大帐的门帘突然被一阵狂风掀开，风雪夹杂着血腥气涌了进来。
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火盆边，吓得连声音都在打飘。
“权将军！出事了！营门外头的几个暗哨……全被人抹了脖子！”
刘宗敏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靠在兵器架上的大砍刀，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散落一地，烫得毡毯滋滋冒烟。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
他大跨步冲出营帐，外面的风雪中，已经围满了举着火把的闯军士兵。
刘宗敏推开人群，目光死死盯在地上那几具还在冒着热气的无头尸体上。
这分明是行家下的死手，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得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报信的亲卫颤抖着手，递上来一把带着血槽的短柄匕首。
“将军，这把刀……是插在中军大帐门柱上的，上面还钉着一张纸条。”
刘宗敏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借着火把的光芒扫了一眼。
那双原本凶光四射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纸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大明皇家暗杀科悬赏，刘宗敏首级，赏银十万两，即刻兑付。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刘宗敏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悍匪。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从骨髓里渗出来的胆寒。
他猛地回过头，警惕地看着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士兵和偏将。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他发现平时那些对他唯唯诺诺的部下，此刻看他的眼神里，似乎都藏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异样光芒。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他们的统帅，而像是在看一座移动的金山。
刘宗敏倒退了两步，握刀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死死咬着牙关，将手里的大砍刀猛地插在雪地里，对着周围的手下发出一声色厉内荏的怒吼。
“都特娘的看什么看！谁敢打老子项上人头的主意，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