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本宫的暖炉把整座大殿烘得热气腾腾。
朱慈烺将那厚厚一沓从勋贵手里敲诈来的认捐文书,随手扔在桌案上。
他的嘴角带着几分痛快的笑意,这帮老狐狸的家底确实丰厚。
有了这两千万两的真金白银垫底,大明朝这具快要僵死的枯骨,总算是被他强行灌进了一口还魂汤。
他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看着单膝跪在下首的锦衣卫同知李若琏。
朱慈烺直接从随身空间里,调出两张面值一百万两的大额皇家银票。
啪的一声。
这两张足以买下几座城池的纸片,被他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李大人,刚才在太和殿人多眼杂,本宫现在正式交给你这个绝密任务。”
“带上这两百万两的专项资金,马上派你手底下最精干的缇骑出京,去给本宫找一个人。”
李若琏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虽然刚才在朝堂上已经听太子提过一嘴,但他心里依旧觉得这事实在荒谬。
“殿下,不是微臣想要推脱,只是那大明督师孙传庭,早在去年十月就在潼关外战败殉国了啊。”
李若琏抬起头,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苦涩与为难。
“连朝廷的邸报都发了,说孙督师马革裹尸,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您现在让微臣拿着钱,去哪儿给您变个大活人出来?”
朱慈烺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邸报上的屁话你也信?”
“满朝文武全是一群废物,大明现在能统兵打仗的将领死一个少一个,本宫绝不允许他就这么死了。”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李若琏面前,将那两百万两的银票强行塞进他怀里。
“历史记载他战死潼关,但本宫知道他肯定没死,只是身负重伤隐姓埋名,逃到了民间躲避朝廷的问责。”
“大明现在急需一位千古名将镇场子。”
“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宫挖出来!”
朱慈烺的眼神凌厉如刀,浑身散发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霸道气场。
“哪怕他孙传庭真的到了地府,你也要拿着这堆银票去买通阎王爷,硬生生把他的魂给本宫捞回来!”
沉甸甸的银票贴在胸口,李若琏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有钱能使鬼推磨,两百万两白银去悬赏一个失踪的老头,这买卖能把全天下的暗探都逼疯。
“微臣遵旨!”
“只要孙督师还有一口气在,锦衣卫就算把北方诸省翻个底朝天,也定把他抬回京城!”
李若琏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带着满腔的热血,大步冲进外头的风雪中。
重金之下,锦衣卫那张原本已经瘫痪的情报网,瞬间像一台加满油的战争机器般疯狂运转起来。
无数缇骑带着大把的碎银子,乔装打扮撒向了山西和陕西的交界处。
连当地的叫花子、商贩和地痞流氓,都被这笔泼天的悬赏刺激得红了眼。
黑白两道同时发力,整个黄河流域的每一座破庙、每一个桥洞,都被人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只要提供一条线索,核实后当场赏银五百两。
要是能直接找到人,赏金高达十万两。
这等骇人听闻的财富诱惑下,仅仅过去了不到三天的时间。
一只灰色的信鸽,就顶着风雪落在了锦衣卫衙门的窗棂上。
山西蒲州的一处破败关帝庙里,大雪封了半扇破木门。
几个眼冒绿光的锦衣卫番子踹开漏风的木板,在倒塌的神台底下,拽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泥人。
这人身上裹着发臭的破棉袄,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伤口早就化脓溃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整个人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但当带队的百户拨开他脸上黏糊糊的乱发,仔细端详了那张因为高烧而扭曲的脸庞后。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汉子,激动得当场就哭了出来。
“找到了!真的是孙督师!”
“快拿老参吊住这口气,马上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为了保住孙传庭这条命,锦衣卫直接砸钱征用了沿途所有的驿站。
他们用最柔软的苏州丝绸和厚实的棉被,将马车车厢铺得像个温暖的摇篮。
四匹西域骏马日夜兼程,跑死了一匹换一匹。
几名随行的民间神医轮流守在车厢里,掰开他的嘴灌着百年老参汤。
硬生生把这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名将,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给拽了回来。
又是一个风雪交加的深夜。
一辆挂着东宫金牌的马车毫无阻碍地冲开宣武门,长驱直入,直奔紫禁城内的偏殿。
大殿内早就生起了十几盆烧得通红的兽炭,温暖如春。
上百支粗大的牛油巨烛,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孙传庭躺在柔软舒适的软榻上,干裂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刺得他有些发懵。
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破庙漏雨的屋顶,而是金碧辉煌的雕梁画栋。
空气里没有了难闻的腐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
旁边几张大桌子上,像堆柴火一样,堆满了婴儿手臂粗的极品人参和成堆的鹿茸。
孙传庭浑身酸痛得无法动弹,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这奢华得不像话的陈设,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记得自己兵败潼关,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突围时被流矢射中大腿,他不敢回京面圣,只能一路乞讨逃亡。
怎么一觉醒来,竟然到了这种神仙地方?
难道自己已经伤重不治,早就咽了气?
这是阎王爷看他前半生精忠报国,特意给他安排的天庭待遇?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
朱慈烺穿着一身滚金边的黑色常服,面带微笑地走到了软榻旁。
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还有他身后站着的一排端着汤药的太医。
孙传庭虚弱地瞪大了眼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声音。
“这……这里是幽冥地府吗?”
“你又是哪路的神仙?”
朱慈烺俯下身,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根价值连城的老参,漫不经心地扔进旁边的熬药罐里。
他看着这位大明朝最后的顶梁柱,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极的笑意。
“孙督师,阎王爷可舍不得给你用这么贵的人参。”
“大明朝还没亡,本宫又怎么可能放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