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身滚金边黑袍的少年。
大殿里那堆积如山的极品老参,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几十个烧得旺旺的兽炭盆,把屋子烘得如阳春三月。
这些奢靡的物件,无一不在疯狂撕扯着他这半辈子的认知。
他曾带着饿肚子的秦军,在潼关和李自成血战。
那时的朝廷,连打发叫花子的碎银都抠搜不出来,逼得他只能杀战马充饥。
现在呢?这大明怎么突然富得流油了?
“殿下……这,这真是京城?”
孙传庭喘着粗气,双手抓着锦被,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朱慈烺上前一步,大手按住了他枯瘦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回了软榻上。
“孙督师,免了那些虚礼。”
“大明现在不缺磕头谢恩的奴才,缺的是能提刀杀人的帅才。”
朱慈烺侧头看向那群唯唯诺诺的太医,眼神冷冽如刀。
“用最好的药,不管花多少银子,哪怕把太医院掏空,也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能下地走动。”
“他若是留下半点病根,本宫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称是,转身就去熬制那种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参汤。
朱慈烺转过身,从腰间解下一块纯金打造的虎符。
当啷一声,虎符被随意地扔在孙传庭枕边,砸出沉闷的声响。
“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兵马大元帅,九门提督,兼管京营。”
孙传庭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殿下,京营那帮溃兵,早就烂透了啊。”
朱慈烺冷笑一声,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烂?有钱就不烂。”
“城外十万新军,全都是本宫用真金白银喂出来的下山猛虎。”
“士兵披重甲,火枪大炮管够,子弹是用纯银浇筑的,军饷是当场兑现的。”
朱慈烺俯下身,盯着孙传庭通红的眼眶。
“你只管给本宫统领他们,把那些流寇碾成肉泥。”
孙传庭看着那块虎符,滚烫的泪水砸在锦被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打了半辈子窝囊仗,终于等来了一个愿意砸钱、敢于放权的铁血主子。
“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叫闯贼有来无回!”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
风雪肆虐的荒野上,连绵不绝的大顺军营帐一眼望不到头,犹如盘踞在黑夜中的一头巨兽。
中军大帐内,牛油火把将里头照得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和劣质烧酒的刺鼻气味。
大顺军师李岩捏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加急密信,站在帐门处。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闯王,出变故了。”
李岩声音发颤,深吸了一口冷气,快步走到帅案前。
“京城……怕是成了一块啃不动的铁王八。”
李自成满脸横肉,正抓着一只油腻的羊腿大口咀嚼。
听到这话,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油嘴,顺手把骨头扔进火盆里,溅起一阵火星。
“李兄弟,你就是胆子太小,书生意气。”
“那崇祯老儿连太监都养不活了,九门守军全是一帮软脚虾,能有什么变故?”
李岩痛苦地摇了摇头,将密信双手呈递过去,指着信笺上的字迹。
“崇祯退位了,现在掌权的是当朝太子朱慈烺。”
“此人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流氓,骇人听闻到了极点。”
李自成擦了擦手,斜着眼扫了一下那封密信,嗤笑了一声。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当廷抄了当朝首辅的家,把文官的家底全端了!”
李岩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语气越发绝望。
“他还直接用红夷大炮,在午门外把言官轰成了碎肉!”
“满朝文武被他杀得跪地求饶,现在整个京城的兵权全都在他一个人手里捏着。”
帐内几个正在喝酒的闯军将领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抄家?炮决言官?
这他娘的不是他们流寇进城后才干的糙活儿吗?这太子怎么比他们还像土匪?
李岩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头压着一块千斤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他不知从哪弄来了成百上千万两的现银。”
“现在京城九门的守城大头兵,每人每月能领十两白银的现款军饷!”
李岩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
“杀了咱们一个兄弟,他还要额外赏五十两!这可是当场兑付的真金白银啊!”
听到十两月饷和五十两赏银,几个闯将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个偏将手里的酒碗没端稳,啪嗒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们手底下那些跟着造反的饥民,别说十两白银了,给口饱饭吃就能让他们去玩命。
这待遇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李岩痛苦地捂住脸,感觉自己这十几年读的圣贤书全成了笑话。
“闯王啊,咱们打着均田免赋的旗号造反,靠的就是底层穷苦百姓的支持。”
“可现在,这位大明太子的做派比咱们造反的农民军还要蛮横不讲理。”
“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排兵布阵,那是直接拿钱砸命,拿银子买人心啊!”
李岩放下双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仗,咱们恐怕难打了。”
大帐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只有炭火燃烧的劈啪声。
李自成盯着李岩看了半晌,眼角的刀疤微微抽搐了一下。
突然,他仰起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李兄弟,你聪明一世,怎么被这点障眼法给唬住了?”
李自成站起身,像一头傲慢的黑熊在帐内来回踱步,浑身散发着草莽的凶悍。
“大明国库是个什么底细,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还不清楚?”
“那小太子就算把紫禁城的地砖都撬了,把老祖宗的坟给刨了,也凑不出这么多现银!”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帅案上,打翻了酒壶,酒水顺着木头纹理往下滴。
“这不过是小狼崽子临死前的反扑,是他娘的回光返照!”
“他就算能发一个月的饷,他还能发一辈子?”
“他这是在竭泽而渔,把最后的家底全掏空了装门面吓唬老子呢!”
李自成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厚重的刀背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他大步走到挂在帐前的地图旁,刀尖直接戳在北京城的位置上,戳出一个大窟窿。
“传老子的军令!”
帐内的将领们立刻站直了身体,抱拳听令。
“告诉前锋大将刘宗敏,别管什么风雪交加,立刻给老子加快行军速度!”
李自成用刀背梆梆地敲打着桌案,眼中闪烁着残忍而贪婪的狂热。
“三天!老子只给他三天时间,必须兵临北京城下。”
“老子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散财童子,看看他拿什么挡老子的百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