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闯王三日必达的死命令,刘宗敏硬是把手底下的兵当牲口使。
五万精锐前锋日夜兼程,顶着塞外刮来的白毛风,硬生生把行军速度提到了极限,沿途冻死饿死的士卒倒在雪窝子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终于,在正月的寒风中,这支疲惫不堪的大军抵达了北京城外的卢沟桥。
“都给老子麻利点扎营,生火造饭!”
刘宗敏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骂,他的双眼熬得通红,满是血丝的瞳孔死死盯着远处巍峨的北京城墙。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咬着牙发狠,等吃饱了肚子,明天一早就要第一个杀进正阳门,把大明太子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底下的士卒们有气无力地应和着,他们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指冻得连帐篷的木桩都砸不稳。
大顺军本就缺粮,这一路狂奔更是把辎重远远抛在了后面,连杂粮饼子都快见底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按照兵法常理,流寇兵临城下,京城守军理应紧闭九门,升起吊桥,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兵部尚书和刚被捞回来的孙传庭,也是这么在端本宫里苦苦劝谏的,生怕这位年轻气盛的太子爷出城送死。
可朱慈烺的操作,再次惊碎了这帮传统名将和老狐狸的下巴。
他不守城,更没关城门,反而下令大开正阳门,放下千斤闸,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架势。
孙传庭拄着拐杖,急得直跺脚,大声疾呼兵者诡道,这等门户大开若是贼军趁机冲杀进来,京城就彻底完了。
朱慈烺披着大红披风,漫不经心地跨上战马,手里把玩着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
“孙督师,你打了一辈子穷仗,不懂有钱人的玩法。”
他用马鞭指着城门外,嘴角勾起一抹财大气粗的冷笑,去跟一群饿疯了的野狗拼命那是蠢货才干的事,他今天就是要教教这帮古人什么叫降维打击。
随着朱慈烺一声令下,几十辆重型马车从大开的城门里缓缓驶出。
这些马车上没有装填火炮,也没有拉着粮草,而是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在雪地里压出深深的车辙。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和东宫侍卫,推着这几十辆沉甸甸的大车,大摇大摆地朝着卢沟桥的闯军大营逼近。
车轱辘碾压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闯军大营外围的暗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支诡异的队伍,凄厉的示警号角声瞬间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刘宗敏刚刚抓起一块半生不熟的马肉,听到号角声,一脚踹翻了火盆,提着大砍刀冲出帅帐。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看着远处那支几百人的送死小队,满脸的错愕与荒谬。
刘宗敏狞笑一声,大骂大明将领脑子进水,立刻点齐了一千精锐骑兵,准备冲出去把这些不长眼的明军剁成肉酱。
可还没等他下令冲锋,对面的马车队伍就在距离闯军大营两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锦衣卫百户翻身下马,一把扯下了几十辆马车上覆盖的油布。
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地照射在马车上,折射出成千上万道足以刺瞎人眼的炫目光芒。
那不是什么秘密武器,那是堆积如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足赤白银,整整十万两现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五万饿着肚子的闯军面前。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闯军阵营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那些握着长矛、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卒,眼珠子瞬间被镀上了一层贪婪的银白色,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动半步。
锦衣卫百户跳上马车,举起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鼓足了中气,冲着闯军大营放声高喊。
“对面的大顺军兄弟们都听着,大明太子爷念你们远道而来,实在辛苦!”
“太子爷说了,李自成给不了你们的饷银,大明朝廷给,特地在此给各位发放双倍军饷,权当是接风洗尘的茶水钱!”
喇叭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一字一句地砸进闯军士兵的耳朵里,砸在他们饥肠辘辘的肚子上。
“只要放下武器,走进大明城门,不管你是谁,每人当场现领二十两白银!”
百户一边喊话,一边一脚踹翻了几个木箱,白花花的银锭如瀑布般滚落在雪地里,发出清脆诱人的声响。
这种毫无底线、完全不讲武德的撒币战术,直接把刘宗敏给干懵了。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诈降的,见过夜袭的,就特娘的没见过拿钱来砸场子的,这简直是对兵法的侮辱。
闯军士兵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在阵列中清晰可闻。
他们造反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口饭吃,有几个小钱养家糊口吗。
李自成许诺的均田免赋还在天上飘着,可眼前这亮晃晃的银子,却是实打实地砸在雪地里。
二十两现银,那可是他们种一辈子地都攒不下来的惊天巨款。
刘宗敏敏锐地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他挥舞着大刀,连砍了两个探头探脑的士卒,试图用鲜血镇压住这股骚动。
但贪婪的欲望一旦被金钱点燃,就如同草原上的星火,再也无法被暴政扑灭。
一个穿着单衣、双脚冻得溃烂的年轻小兵,死死盯着雪地里那一锭滚落出来的银元宝,理智彻底被那抹银光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扔掉手里那杆生锈的长枪,像一头发疯的野狼,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闯军的军阵。
“老子不干了,老子要拿钱回家娶媳妇!”
年轻小兵扑到银车前,一把抓起两锭沉甸甸的银子死死抱在怀里,哭得涕泪横流。
对面的锦衣卫不仅没放箭,反而笑眯眯地递给他一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
这一幕成了压垮闯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刘宗敏的前锋大营就像干柴遇见了烈火,瞬间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数以千计的闯军士兵纷纷丢盔弃甲,红着眼睛冲向那几十辆马车,督战队的人刚举起刀,就被疯狂的人潮瞬间淹没踩成了肉泥。
刘宗敏看着瞬间土崩瓦解的五万大军,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握着大刀的手背青筋暴跳,绝望地冲着溃散的人群嘶吼。
“都给老子回来!你们这群没骨头的软蛋,难道几两碎银子就把你们的命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