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近在咫尺的真金白银,大顺军所谓的军规纪律,在绝对的财富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无数饿红了眼的士兵丢下生锈的刀枪,像疯狗一样涌向明军的运银车。
刘宗敏提着那把百斤重的九环大砍刀,在汹涌的人潮中左冲右突,试图用血腥手段压住这疯狂的阵脚。
“都给老子站住!再退一步,满门抄斩!”
他一刀劈翻了一个正往怀里塞银锭的步卒,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可这往日里能让全军噤若寒蝉的雷霆手段,此刻却连个响屁都不如。
周围的士兵只是绕开那具尸体,继续双眼充血地往前挤,生怕慢了一步就抢不到那二十两白银。
刘宗敏气得肺都要炸了,他转头看向平日里跟自己称兄道弟的几个偏将,想让他们集结督战队。
这一看,却让他从头凉到了脚底板。
只见他最信任的左营副将王瞎子,正撅着屁股在雪地里疯狂刨坑,把十几块银元宝往裤裆里死命地塞。
“王瞎子!你他娘的在干什么!给老子集结兵马!”
刘宗敏怒不可遏,大步跨过去,一脚踹在王瞎子的屁股上。
王瞎子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爬起来也不恼,反而死死捂着裤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劲。
“权将军,您就别拦着兄弟们发财了。”
王瞎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毫不退让地盯着刘宗敏。
“闯王画的大饼填不饱肚子,人家大明太子可是给现钱的,这年头谁给银子谁就是爷爷!”
刘宗敏气极反笑,举起大刀就要砍,却发现周围十几个亲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上来。
这些平时唯他马首是瞻的亲卫,此刻手里虽然没拿兵器,但那眼神却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肥猪。
其中一个亲卫舔了舔嘴唇,声音阴恻恻地飘了过来。
“兄弟们,我可听说了,大明皇家暗杀科发了悬赏。”
“权将军这颗大好头颅,在太子爷那里可是足足标价十万两雪花银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十几个亲卫的呼吸同时变得粗重起来,看向刘宗敏脖子的目光热辣得能点着火。
刘宗敏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十万两白银,这笔能让活人变鬼的巨款,足以让这帮亡命之徒把他生吞活剥了。
他猛地挥舞起大刀,在周身抡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刀圈,逼退了这群心怀鬼胎的饿狼。
“想拿老子的脑袋换富贵?也不看看你们长了几个胆子!”
他大吼一声,接连劈死两个靠得最近的亲兵,剩下的才心有不甘地散开,转身加入抢银子的大军。
刘宗敏站在满地狼藉的雪地中,看着自己苦心操练出来的五万精锐前锋,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他们抢足了银子,一个个喜笑颜开地排着队。
在锦衣卫的指挥下,这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北京城大开的城门走去,仿佛去赴一场盛宴。
朱慈烺那个毛头小子,甚至都没动用一兵一卒,也没开一枪一炮。
就用最简单粗暴的金钱攻势,把大顺军最引以为傲的先锋营给买断了。
这种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让这位横行天下的大顺第一猛将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他傻眼了,彻底傻眼了,这仗还怎么打?
大势已去,刘宗敏咬破了嘴唇,愤恨地仰天长啸,声音里满是虎落平阳的憋屈。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得赶紧逃回主力大营,把这邪门的事禀报闯王。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拴马的木桩,准备跨上那匹日行千里的乌骓马跑路。
可当他走到木桩前时,整个人却像根木头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匹陪他出生入死的战马没了,连根马毛都没剩下,只剩下一截被割断的麻绳孤零零地在风中摇晃。
“老子的马呢?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杂碎把老子的马偷了!”
刘宗敏气得七窍生烟,扯着嗓子破口大骂,手里的九环大刀将木桩劈得粉碎。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踩得积雪嘎吱作响。
几十名穿着大红棉甲的神机营火枪手,迈着沉稳的步子,将刘宗敏团团包围。
一排排黑洞洞的燧发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稳稳地对准了他的脑袋和胸口。
锦衣卫同知李若琏从火枪手身后缓缓走出,手里牵着的,正是刘宗敏那匹乌骓马。
李若琏拍了拍马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眼神里全是大局在握的从容。
“权将军别喊了,你那亲兵牵着这匹马,刚在城门口换了五百两赏银。”
“现在估计正坐在热炕头,排队领大肉包子呢。”
刘宗敏握着刀的手剧烈颤抖,死死盯着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眼角眦裂。
“你们大明朝的人,除了拿银子砸,难道就没有一个敢跟老子单挑的爷们吗!”
李若琏轻蔑地嗤笑一声,缓缓抬起右手,手指搭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我们太子爷说了,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从来不浪费力气,全部准备,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