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准备,瞄准!”
李若琏那带着嘲讽的指令在风雪中炸响,几十支黑洞洞的燧发枪瞬间端平,直直地指着刘宗敏。
刘宗敏手里的九环大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上。
他赤手空拳地站在卢沟桥的寒风中,刀疤脸上满是不甘与绝望,像一头被拔了牙的困兽。
他大半辈子都在马上厮杀,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何曾受过这种憋屈的鸟气。
“开枪啊!有种就开枪打死老子!”
刘宗敏扯开胸口的烂棉袄,露出长满护心毛的胸膛,冲着周围的火枪手疯狂咆哮。
“老子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老子死也不服你们这种拿钱砸人的下作手段!”
包围圈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
朱慈烺披着那件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几百名锦衣卫缇骑的簇拥下,缓缓策马走上卢沟桥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原本历史上把北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闯军权将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对一代悍将的惺惺相惜,只有看死物般的冰冷与漠然。
“刘宗敏,你很不服气?”
朱慈烺翻身下马,皮靴踩着积雪走到包围圈边缘,随手从旁边侍卫手里拿过一把崭新的燧发枪。
刘宗敏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死死盯着朱慈烺,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呸!老子凭什么服!”
刘宗敏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你们大明朝除了会拿银子收买人心,还会干什么?有本事撤了这些火枪,跟你刘爷爷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朱慈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看白痴一样的冷笑。
他把玩着手里那把造价昂贵、打磨得锃亮的燧发枪,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跟一个马上就要掉脑袋的贼寇单挑?本宫还没那么无聊。”
朱慈烺将枪管抗在肩膀上,转身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刚刚领了双倍军饷、士气如虹的新军。
“你不是觉得本宫只会拿钱砸人吗?今天本宫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拿钱砸死人。”
他猛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神机营,火枪阵列准备,对空齐射三轮,给咱们这位权将军听听响!”
周围的几十名火枪手瞬间收枪,咔哒一声整齐地拉开击锤,动作干脆利落得像一个人。
没有点燃火绳的繁琐,没有风雪天打不着火的尴尬,燧发枪的机括声在雪地里清脆入耳。
“放!”
轰!轰!轰!
三轮震耳欲聋的齐射声接连炸响,枪口喷吐出耀眼的火舌和浓密的白烟。
震荡波在卢沟桥上空回荡,硬生生把不远处的树枝上的积雪全都震了下来。
刘宗敏被这巨大的枪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不需要火绳、射速快得离谱的新式火枪。
大顺军里也有火铳,但那都是点火绳的老破烂,下雪天根本就是烧火棍,开一枪得填半天药。
可眼前这些明军,装填、射击一气呵成,动作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看清楚了吗?”
朱慈烺大步走到刘宗敏面前,眼神里透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这是皇家兵工厂不计成本打造的燧发枪,每一把造价高达十两白银。”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旁边一个明军士兵身上那套厚实的精钢扎甲。
“这身铠甲,是用最好的辽东精钢,花重金请了几百个铁匠日夜赶工敲出来的。”
“刀砍不透,箭射不穿!”
朱慈烺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片战场彻底拥入怀中。
他指着不远处那几十辆还没卸完的运银车,声音在风雪中穿透力极强。
“本宫不跟你们讲什么兵法谋略,也不玩什么奇门遁甲。”
“本宫就是要用真金白银,给每一个大明士兵配上最硬的甲,最好的枪!”
朱慈烺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霸道和狂热。
“你们不是人多吗?你们不是不怕死吗?”
“本宫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本宫就是要用这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堆积出这天下无敌的绝对火力!”
“本宫要把你们这群只会抢劫老百姓的流寇反贼,碾成一地碎肉齑粉!”
这番豪气干云的宣告,像一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刘宗敏和周围那些被俘虏的闯军心头。
刘宗敏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那些刚才还跟着他称兄道弟的亲卫和偏将。
此刻正喜气洋洋地套上大明发下的厚实红棉甲,手里把玩着新发的火枪,在雪地里耀武扬威。
这帮龟孙子不仅拿了银子,换了新装,连看他这个老长官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鄙夷。
仿佛在看一个穷酸的土鳖。
什么均田免赋,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在人家太子爷实打实的钢枪和银弹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刘宗敏引以为傲的草莽武勇和兄弟义气,在这一刻被金钱的降维打击撕扯得粉碎。
他颓然地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泥水里。
这位曾把大明朝搅得天翻地覆的悍将,低下了他那颗不可一世的头颅,彻底放弃了抵抗。
“绑了,押回京城死牢,派人严加看管,别让他自杀了,本宫留着他的脑袋还有大用。”
朱慈烺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随口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跨上了战马。
李若琏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扑上去,用儿臂粗的铁链把刘宗敏捆成了个大粽子。
五万闯军前锋不战而降,主将刘宗敏被生擒活捉。
这场没有动用一兵一卒、纯靠撒钱砸出来的惊世大捷。
还没等朱慈烺的马队踏进正阳门,就已经被快马探子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一路狂飙着送进了紫禁城。
皇宫大内,南苑冷宫。
太上皇崇祯正端着一碗凉透的糙米粥,神情木讷地嚼着咸菜。
自从被退位软禁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老太监王承恩激动得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头上的帽子都跑飞了。
“太上皇!太上皇啊!天佑大明!天佑大明啊!”
王承恩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手里高高举着那份刚刚送进宫的红翎急报。
崇祯手一抖,那碗凉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几粒米黏在他的龙袍上。
“是不是闯贼打进城了?快!把朕准备的白绫拿来!”
崇祯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脸色惨白,惊恐地四下寻找可以上吊的地方。
“不是啊皇上!是捷报!旷世大捷啊!”
王承恩拼命磕头,扯着破锣嗓子大喊。
“太子爷没动一刀一枪,就在卢沟桥用银子把闯贼的五万前锋给招安了!”
“连那个杀人魔王刘宗敏,都被生擒活捉,现在已经用铁链子拴着押进城了!”
崇祯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像一根木头桩子一样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王承恩手里那份沾着雪水的捷报,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过后,崇祯颤抖着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殿门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王伴伴,你再跟朕说一遍。”
“那个逆子……他拿银子,把刘宗敏给活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