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崇祯皇帝死死抓着王承恩的袖口，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色。
那双熬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个逆子……他拿银子，把刘宗敏给活捉了？”
王承恩跪在地上，激动的泪水糊了一脸。
他捣蒜般地磕头，砰砰作响，额头碰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渗出了血丝。
“千真万确啊皇上！”
“太子爷就带了几百个锦衣卫，推着几十辆装满白银的马车，在卢沟桥外头那么一字排开。”
“他让人拿大喇叭喊话，放下武器进城，每人现领二十两白银！”
王承恩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仿佛自己亲临了那场荒诞又震撼的受降仪式。
“二十两啊皇上！那些流寇饿得连树皮都啃光了，一见着真金白银，眼珠子都绿了！”
“刘宗敏连砍了十几个逃兵都压不住阵脚，五万前锋大军当场就哗变了！”
“那些乱军不仅抢了银子，还为了拿太子爷开出的十万两悬赏，差点把刘宗敏给生吞活剥了！”
崇祯松开王承恩的袖口，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后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柱子上，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
“没放一枪一箭……就凭几车银子？”
崇祯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他这十七年来，每天起早贪黑，批阅奏折到深夜，为大明江山熬得头发都白了半边。
为了筹措几万两军饷，他厚着脸皮去求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
结果呢？那些国之栋梁一个个哭天抹泪，家里藏着金山银海，却连个铜板都舍不得掏。
他甚至逼得自己皇后卖了首饰，自己身上的龙袍打满了补丁，后宫连口热肉汤都喝不上。
“朕省吃俭用，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换来的却是一场接一场的败仗。”
“松山大败，洪承畴降了；潼关失守，孙传庭死了。”
“李自成的大军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把大明逼到了亡国灭种的悬崖边上。”
崇祯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如野兽受伤般的凄厉呜咽。
“原来……原来这仗还能这么打！”
“不需要兵法，不需要将才，更不需要什么狗屁的祖宗之法！”
“只要有钱，只要拿银子去砸，连他娘的流寇都能当场变成咱们大明的兵！”
老皇帝颓然滑坐在地，背靠着柱子，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不是心疼钱，他是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活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伴伴，你说朕是不是个昏君？”
崇祯仰起头，看着承尘上剥落的彩绘，笑得比哭还难看。
“朕打了一辈子穷仗，抠抠搜搜地算计着每一两银子。”
“结果那逆子一出手就是几百万两，连他娘的炮弹都敢用纯银去浇筑。”
“朕要是早知道大明还有这么多钱，朕早就御驾亲征，用银山把建奴和流寇全给活埋了啊！”
王承恩心疼得直掉眼泪，跪着爬到崇祯脚边，拼命磕头。
“皇上圣明！皇上是千古明君啊！是那些贪官污吏蒙蔽了圣听，是他们误了国啊！”
“太子爷也是大明血脉，他有钱，就等于是大明有钱，这是祖宗保佑，国运不绝啊！”
“国运？”
崇祯冷笑一声，擦了把眼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拍了拍沾满灰尘的龙袍，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那逆子手里到底捏着多大的一座金山？
能一口气拿出几百万两现银，还能不声不响地打造出连刘宗敏都胆寒的火器。
这手段，这心机，他这个当老子的竟然被蒙在鼓里整整十七年！
“走！去东宫！”
崇祯猛地一甩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朕倒要亲自去看看，他那端本宫里是不是藏着聚宝盆，是不是连地砖都是拿金子铺的！”
就在崇祯气势汹汹准备去找儿子算账的时候。
后宫深处的坤宁宫内，也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周皇后坐在凤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指节发白。
她原本还沉浸在皇上退位、大明即将亡国的巨大恐慌中，天天以泪洗面，甚至暗中准备好了毒酒和白绫，随时准备为国殉节。
“娘娘！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贴身宫女翠儿像一阵风似的卷进寝宫，连规矩都忘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太子爷没死！京城也没破！太子爷打了大胜仗了！”
周皇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
“你说什么？烺儿他……他打退了流寇？”
“何止是打退啊！”
翠儿兴奋得手舞足蹈，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太子爷在卢沟桥外，一挥手撒了几百万两现银，直接把流寇的前锋大军给买下来了！”
“听说连那个杀人如麻的贼将刘宗敏，都被咱们的新军用铁链子拴着，像狗一样牵进了正阳门！”
周皇后愣住了，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几百万两现银？
大明国库连耗子都饿死了，皇上为了省钱，连宫里的脂粉钱都给扣了。
自己的儿子，一直是个老实本分的太子，从哪变出来这么多真金白银？
“翠儿，你莫不是在宽慰本宫？这等荒唐事，怎么可能发生？”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这事儿现在整个京城都传疯了！”
翠儿急得直拍大腿，指着宫外信誓旦旦。
“太子爷不仅发了军饷，还在全城免费发精米呢！现在老百姓都管太子爷叫活菩萨，要给他立生祠！”
“而且奴婢还听说，太子爷抄了好多贪官和勋贵的家，从他们地窖里挖出来的银子，把太和殿的广场都铺满了！”
周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里浮现出儿子那张原本温文尔雅的脸。
逼父退位，抄家灭族，撒钱退敌。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里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能干得出来的事？
这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简直比开国太祖还要霸道几分。
“不行，本宫得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皇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转身对翠儿吩咐。
“备辇！本宫要立刻去东宫，问问这混世魔王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