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满内库后,朱慈烺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一夹马腹,带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冲出了紫禁城。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京郊大营。
刚踏入营门,一股肃杀之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甚至让身经百战的李若琏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十万刚刚完成换装的新军,此刻已经在宽阔的校场上列阵等候。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兵痞的油滑。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北风吹过日月战旗发出的猎猎声响。
阳光打在他们崭新的精钢鳞甲上,折射出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光海。
这些原本饿得像鬼一样的京营大头兵,在连续吃了几天饱饭、手里又攥着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后,彻底脱胎换骨了。
他们站得笔直,紧紧握着手中打磨得锃亮的火枪和长矛,眼神就像一群饥饿的野狼终于闻到了血腥味。
朱慈烺踩着木质的阶梯,一步步走上高高的点将台。
他那件猩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翻滚,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支被自己用金钱强行喂出来的虎狼之师,胸中涌起一股豪气。
什么狗屁的大明气数已尽,只要钱管够,老子能把这天都给掀翻了!
朱慈烺没有像以往的督师那样,先搞个祭旗仪式,也没有发表那些裹脚布一样冗长的长篇大论。
他才懒得用什么“精忠报国”、“君父之恩”的空话来给这帮底层士兵洗脑。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乱世,大饼画得再圆,也不如塞到嘴里的肉包子实在。
“推上来!”
朱慈烺单手按着剑柄,向台下挥了挥手。
轰隆隆的车轮声响起。
一百辆用四匹挽马拉着的重型马车,被锦衣卫缓缓推到了校场的最前方,一字排开,几乎横跨了整个点将台。
“掀布!”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块厚重的防水油布被同时扯下。
校场上顿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马车上装的不是粮食,也不是布匹,而是一摞摞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额全国通兑银票。
旁边甚至还堆着一箱箱黄灿灿的金元宝,用来压住那些可能被风吹走的纸张。
这刺目的财富光芒,直接把十万大军的眼珠子都给晃直了。
朱慈烺从身后的侍卫手里接过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深吸了一口气。
“兄弟们!看到这些钱了吗?”
他狂傲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了数倍,在空旷的校场上空炸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朝廷以前亏待了你们,让你们饿着肚子去跟流寇拼命,那是朝廷的错!”
“但从今天起,你们是本宫的兵!本宫的规矩只有一个!”
朱慈烺一脚踩在面前的帅案上,身体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雄狮。
“谁敢杀敌,本宫就敢发钱!”
“砍死一个闯军步卒,拿着左耳来报功,当场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
底下的士兵呼吸瞬间加重了,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五十两足够他们在京城买个小院子,娶个屁股大的黄花大闺女,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
“杀一个骑兵,赏银一百两!”
朱慈烺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疯狂加码,声音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煽动性。
“要是谁有种,砍下李自成手底下那些大大小小贼将的脑袋……”
他猛地抓起一把金元宝,狠狠地砸在木质的台板上,金锭弹起又落下,发出悦耳的声响。
“本宫不仅当场赏银万两,还亲自上奏太上皇,直接封爵!让你们的子孙后代也跟着吃香喝辣!”
这种最直白、最粗暴、最没有底线的刺激,瞬间击穿了全军将士的心理防线。
十万人的双眼在同一时间充血泛红,眼白里爬满了狰狞的血丝。
他们喘息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如同上万头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猛兽,发出了沉闷的低吼。
站在最前排的老兵赵老三,双手死死攥着手里的火枪,指甲都快掐进木托里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狂热,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光那些挡他财路的狗娘养的流寇!
朱慈烺看着这群已经彻底被金钱点燃的杀戮机器,猛地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城外的方向。
“钱就在这儿放着,能不能拿走,就看你们手里的刀够不够快!”
“大明万胜!太子爷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嘶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十万大军如同火山爆发一般,齐声高呼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震碎了天空中低垂的铅灰色云层。
这股骇人的气势,甚至让几里外京城的厚重城墙都跟着微微簌簌发抖,城头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种纯粹由贪婪和杀意凝聚而成的士气,已经攀升到了足以摧毁一切的顶点。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这十万人也会毫不犹豫地为了银子扑上去,用牙齿把敌人撕碎。
而此时,距离北京城不足百里的官道上。
李自成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一大群大顺军将领的簇拥下,慢悠悠地向前行军。
他心情不错,想着刘宗敏的先锋大军应该已经把北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了。
就在这时,一阵从远方传来的、隐隐约约如同闷雷般的震动,让他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李自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敏锐地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震动不是天雷,而是十万人同时发出的怒吼。
身旁的军师李岩脸色骤变,他在马背上直起身子,仔细侧耳倾听。
“闯王,这动静不对啊。”
李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京城里不仅没有哀嚎和混乱,这气势……倒像是有百万雄师在操练。”
李自成皱起眉头,握紧了马鞭,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刘宗敏那五万人是吃干饭的吗?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转头看向身后,大声喝问:“探子呢?去前面打探消息的探子死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