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欢呼声穿透云霄,甚至盖过了北风的呼号。
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声浪中,李自成亲率的八十万大顺军主力,正像一片黑压压的蝗虫,浩浩荡荡地逼近北京城。
李自成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身上披着一件抢来的貂皮大氅。
他腰杆挺得笔直,满心以为眼前的北京城早就成了一座饿殍遍野的死城。
崇祯那个抠搜的皇帝,估计这会儿正挂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蹬腿呢。
只要大军一到,城里的老百姓肯定会像迎接活菩萨一样,痛哭流涕地打开城门。
到时候,他李自成就能顺理成章地入主紫禁城,坐上那把象征天下共主的龙椅,过足皇帝的瘾。
“告诉兄弟们,脚步都放快点!谁第一个冲进正阳门,老子赏他个三品大员当当!”
李自成挥舞着马鞭,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扯着嗓子大吼。
身后的闯军将领们个个摩拳擦掌,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满脑子都是京城里那些细皮嫩肉的娘们和金银财宝。
大军距离北京城外城已经不足十里。
然而,当他们终于绕过最后一道土丘,看清远方城头的景象时,所有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李自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下意识地死死勒住了战马的缰绳。
“吁——”
战马吃痛,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嘶,险些把李自成从马背上掀下来。
紧跟在他身后的几十员悍将,也全都不受控制地勒住了马匹。
几十万大军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在平原上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自成瞪大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北京城墙。
这哪里是一座饿殍遍野的死城?这简直就是一座刺瞎人眼的白银堡垒!
原本灰暗破败的城墙上,此刻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守军。
没有穿着破棉袄打哆嗦的叫花子,也没有生锈的破铜烂铁。
城墙上的每一个大明士兵,身上都披着一种他们见都没见过的奇怪铠甲。
那是用纯银打造的鱼鳞甲!
无数片打磨得极薄的纯银鳞片,被精密的锁扣连接在一起,在初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冽、高贵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璀璨银光。
几十万大军远远望去,整个北京城的城头就像是镶嵌了一条流动着的水银长河,光芒耀眼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这是大明的兵?”
大顺军丞相牛金星揉了揉被晃花的眼睛,声音哆嗦得像是在风中颤抖的落叶。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在这荒诞的景象面前彻底崩溃了。
“用纯银打铠甲?大明朝哪来这么多银子?这得掏空多少个国库啊!”
李自成没有回答,他的心脏砰砰直跳,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万大军,穿的大多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衣烂衫,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
跟城墙上这支武装到牙齿的银甲大军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来讨饭的叫花子。
不仅如此,李自成眯起眼睛,勉强适应了那刺目的银光,他看到了更让他心底发寒的东西。
城墙垛口处,每隔十步,就架设着一门崭新的重型火炮。
这些火炮炮身泛着紫铜的光泽,炮管粗大,一看就知道威力惊人。
最让人绝望的是,炮兵旁边堆放的,根本不是什么生锈的铁球或者实心石弹。
那一颗颗圆滚滚的炮弹,竟然都是用融化的银水浇筑而成的实心银球!
阳光打在那些银炮弹上,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财富压迫感。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军师宋献策气得直跺脚,手指着城墙方向,连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
“拿真金白银当暗器砸人?这大明太子是个疯子吗!他懂不懂什么叫民脂民膏!”
李自成听着手底下这些人的哀嚎,胸膛剧烈起伏。
他曾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带着几十万饥民就能推翻这腐朽的大明王朝。
他以为只要喊一句“均田免赋”,就能让天下归心。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奢华画面,看着那满城的银光。
他原本豪情万丈的内心,就像是被人迎头浇下了一盆冰水,瞬间沉入了无底深渊。
那满城的银子,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张起义领袖的脸上。
你不是说大明朝没救了吗?你不是说皇帝老儿连饭都吃不上了吗?
那城墙上的银甲是怎么回事?那炮口里的银弹又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试图把这一切当成是由于长途行军产生的幻觉。
可当他再次睁开眼,那座白银堡垒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城墙上的大明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和狂妄。
他引以为傲的底层号召力,在这纯粹的金钱暴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自成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抖,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沉思。
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难不成,真要让兄弟们拿血肉之躯,去填对面那用银子砸出来的炮火阵地?
就在闯军大营陷入一片死寂之时。
城墙上,朱慈烺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
他悠闲地站在垛口后,手里拿着千里镜,冷眼看着城外那群被震慑住的土包子。
“殿下,闯贼的先锋似乎被咱们的阵仗给吓住了,停在十里外不敢往前走了。”
孙传庭站在朱慈烺身边,他原本对这种奢靡的装备也是极力反对的。
但现在看到对面几十万大军硬生生被这股“豪气”给压制住,心里也不免生出一股痛快。
“吓住?这算什么。”
朱慈烺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将手里的茶盏递给旁边的太监,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城外的敌营。
“本宫花了几百万两银子,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在城外看风景的。”
“传令神机营!”
朱慈烺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把所有的红夷大炮都给本宫抬高仰角,填装银弹。”
“先轰他个十万两银子的,给咱们这位闯王爷,好好醒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