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大顺军寂静无声,只有北风卷起残雪的呼号声。
所有人都被城墙上那炫目的银光闪得睁不开眼,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去遮挡那刺目的光芒。
李自成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此刻因为震惊而微微扭曲。
他死死盯着身边的军师李岩,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李岩!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指着城头,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破防感。
“你不是说崇祯老儿连给太监发工资的钱都没有了吗?”
“你不是说京营那些丘八早就饿得皮包骨头,连刀都拿不稳了吗!”
他指着城墙上那些穿着纯银鱼鳞甲、耀武扬威的明军小兵,唾沫星子喷了李岩一脸。
“你睁大眼睛看看!那些看大门的小兵,穿得比老子这个大顺皇帝还要奢华!”
“这就是你说的穷途末路?这就是你说的奄奄一息!”
李岩此时也是满头大汗,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进脖子里,浸湿了衣领。
他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几天前从京城传出来的绝密情报,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份情报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国库空虚,百官哭穷,皇帝上吊。
可现在,这张纸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情报仿佛成了一张废纸,根本无法解释这凭空出现的滔天财富。
“闯王……这,这实在是有违常理啊。”
李岩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臣在京城的暗线绝不会说谎,前几天那崇祯皇帝确实还在四处化缘凑军饷。”
“这……这满城的银甲和火炮,就像是……就像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李自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揪住李岩的衣领,将这位文弱的军师拎了起来。
“天上掉下来的?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这满城的银子,能凭空变出来?”
大顺军引以为傲的口号是“均田免赋”,靠着穷苦百姓的拥护打天下。
他们这帮人,原本就是吃不饱饭的流民,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造反的。
他们抢劫地主老财,分了一点残羹冷炙给手底下的兄弟,就能让几十万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们拼命。
可现在呢?
对面大明太子给底层士兵发的军饷,比他们抢劫地主老财分得还要多十倍、百倍!
人家连大头兵穿的铠甲都是纯银打的,这等降维级别的财力碾压,让李自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敌人的刀剑有多锋利,而是因为敌人的钱多到了可以无视一切兵法和规则的地步。
他李自成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拿手底下那些饿得前胸贴后背、为了几个铜板就能互相拼命的流民吗?
他知道自己的底牌,在对方那宛如实质的银海面前,根本毫无意义。
甚至,他已经能感觉到,身后那几十万大军的军心里,正悄然滋生出一种名为贪婪和动摇的毒草。
“闯王,咱们不能再这么干耗下去了。”
大顺丞相牛金星凑上前来,他那张胖脸上写满了惊惶,眼珠子不安地乱转。
“兄弟们看着城头上的银子,眼睛都绿了。要是再不进攻,或者赶紧撤退,这军心……怕是要散啊。”
李自成一把推开李岩,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狠狠砸在马鞍上。
“退?老子带着八十万大军从西安一路打过来,眼看着就要坐龙椅了,你让老子退?”
他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戾气。
“就算他是金山银山,老子今天也要用人命给他填平了!”
“传令下去,擂鼓!全军攻城!”
然而,就在大顺军阵营军心动摇、士气开始狂跌,李自成准备做困兽之斗之际。
城头上的朱慈烺,已经不耐烦了。
他站在垛口处,看着城外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哄哄的流寇,打了个无聊的哈欠。
“磨磨蹭蹭的,本宫可没闲工夫陪他们在这儿耗。”
朱慈烺将手里的千里镜随手扔给身后的太监,转身看向早已严阵以待的神机营。
“李若琏,火炮都装填好了吗?”
李若琏跨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嗜血的兴奋。
“回殿下,三百门纯铜红夷大炮已经全部就位,仰角调整完毕,膛内装填的全是十成足赤的实心银弹!”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走到一门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红夷大炮前,伸手拍了拍粗大的炮管。
“李自成不是觉得大明穷吗?不是想要银子吗?”
朱慈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那本宫今天就发发善心,给他送上一份昂贵的见面礼。”
他猛地转过身,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掌控生杀大权的战神。
“神机营听令!”
“给本宫开炮!把这十万两银子,狠狠砸在李自成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