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与屈辱在李自成胸中剧烈翻滚。
他引以为傲的百万大军,被明军的火炮和火枪打得像丧家之犬般龟缩在营地里。
这口恶气憋得他几乎要发疯。
然而,更让他崩溃、甚至让他那不可一世的三观彻底碎裂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几名浑身是血的闯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中军大帐。
他们甚至顾不上行礼,扑通一声跪在火盆边,手里还死死捧着几颗从前线捡回来的奇怪炮弹残骸。
“闯王!见鬼了!真的见鬼了啊!”
领头的斥候嗓子都哭哑了,他双手颤抖着将怀里的东西高高举起,像是在呈递什么催命的符咒。
李自成原本正烦躁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听到这动静,不耐烦地大步跨过去。
他低头凑近一看,眼珠子瞬间就瞪直了,险些从眼眶里掉出来。
那几颗布满凹痕、因为撞击而变形的实心弹丸,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种生满铁锈的铁疙瘩。
那玩意儿在帐篷里的牛油火把照耀下,竟然泛着一层冰冷而高贵的雪白色光泽。
那是银子!
是实打实的、用足赤白银在高温下直接熔铸而成的实心银炮弹!
这几颗变形的银弹丸,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斤重,沉甸甸的,比铁球还要压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
李自成伸手抓起一颗银弹丸,入手那种冰凉厚重的金属质感,让他的脑门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他不敢置信地凑近火光,甚至还用牙齿用力咬了一下弹丸的边缘。
一排清晰的牙印留在了上面。
“真银子……他们拿真金白银当炮弹打?”
大顺军军师李岩也凑了过来,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他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
斥候哭丧着脸,一边磕头一边汇报前线的惨状,那场景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闯王,前线的兄弟们全疯了啊!”
“面对射过来的这种银炮弹,大伙儿不仅不躲,反而像着了魔一样,冒着明军的枪林弹雨冲上去抢钱!”
“有个百户为了抢一颗十斤重的银弹,直接被后续的炮火炸成了肉泥。”
“还有的兄弟为了抢一块弹片,在阵地上自己人就动起了刀子!”
斥候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无情地戳破了李自成最后的心理防线。
明军打过来的不是要命的武器,而是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金钱。
这种降维打击,直接把大顺军那原本就脆弱的军纪和底层士兵的贪婪,瞬间撕扯得稀巴烂。
李自成的心态彻底崩盘了。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帅案,桌上的酒碗、地图和那几颗银弹丸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疯子!那大明太子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李自成拔出佩刀,像一头发狂的野熊在帐篷里四处乱砍,把上好的羊毛毡子劈得粉碎。
“他懂不懂打仗!哪有拿真金白银当暗器来砸人的!他这是在侮辱老子!”
他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口水喷溅在半空中。
“老子带着兄弟们造反,是为了吃口饱饭,是为了均田免赋!”
“他拿这么多银子砸过来,这是想让老子的兵都变成见钱眼开的饿死鬼吗!”
李自成痛苦地闭上眼睛,他突然发现,自己这十几年的起义生涯,在这无懈可击的金钱攻势面前,简直就像是个幼稚的笑话。
你跟士兵讲军纪,讲推翻暴政的大义。
可人家太子爷直接把相当于你一辈子军饷的银子,当成炮弹砸在你脸上。
这还怎么打?
士兵们连死都不怕了,就怕抢不到银子。
大顺军的军纪,在这种夹杂着金钱诱惑和死亡恐惧的炮弹攻势中,全面崩溃。
营地外,抢夺银弹和明军漫天抛洒碎银子的乱象还在继续。
甚至有督战队的军官,也忍不住扔了鞭子,加入到了这疯狂的抢钱大军中。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自成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丞相牛金星,那双狡黠的小眼睛却开始不安分地乱转。
他看着几近崩溃的李自成,又看了看旁边眉头紧锁、束手无策的李岩。
牛金星心里原本就嫉妒李岩在闯王面前受宠,觉得这家伙除了会念几句酸诗,根本没啥真本事。
现在这局面,眼看着大顺军是要完犊子了。
那大明太子连炮弹都用纯银打,这等财力,这等气魄,跟着他混,不比跟着李自成这个土老帽强一万倍?
“闯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牛金星假惺惺地干嚎了两声,慢慢退到了帐篷边缘。
“臣去前面看看,想办法把督战队重新组织起来,绝不能让军心彻底散了。”
李自成正心烦意乱,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
牛金星退出大帐,冷风一吹,他立刻换上了一副阴险的嘴脸。
他招来几个平时被自己用金银喂饱了的死忠心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大顺这艘破船马上就要沉了,咱们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死。”
牛金星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京城布防图,这是他花重金从一个明军逃兵手里买来的。
“你,带上这布防图,找几件明军的破衣服换上。”
“趁着夜色摸到北京城下,找机会把这封投诚信递给那位太子爷。”
牛金星死死抓着心腹的手,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告诉太子爷,我牛金星愿意做内应,只要他肯赏我个一品大员当当,我保准让李自成这八十万大军,兵不血刃地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