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顺军的营帐内愁云惨淡，白天的银弹攻势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梦魇，压在每一个闯军将士的心头。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当口，丞相牛金星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将自己的心腹派出了大营。
那心腹穿着一身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明军破棉袄，借着护城河结冰的掩护，像只耗子一样摸到了北京城下。
他高举着双手，用冻得发抖的声音冲着城墙上喊话，企图向大明太子出卖李自成的布防图，以此来换取牛金星和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封带着体温、甚至还沾着几丝血迹的密信，很快就被守城的锦衣卫用吊篮拉了上去，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送到了端本宫。
大殿内，兽炭烧得正旺。
朱慈烺靠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封厚厚的密信。
李若琏站在一旁，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双手抱拳，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殿下！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牛金星这厮贪生怕死，在这节骨眼上递了投名状，只要咱们假意许诺他个一品大员的位子。”
“让他从内部作乱，或者在李自成的饭菜里下点猛药，这八十万闯贼不攻自破啊！”
在李若琏看来，这是兵法里最经典的反间计。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从内部瓦解敌人，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然而，朱慈烺却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连信封上的火漆都没拆。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封信，在李若琏眼前晃了晃。
“策反他？许诺他一品大员？”
朱慈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李若琏，你是不是觉得本宫这大明的官帽很不值钱，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戴？”
他随手将那封密信扔进了旁边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呼啦一声，火苗窜起，那封记载着大顺军致命弱点的密信，瞬间化作了一团灰烬。
“殿下！您这是……”李若琏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去火盆里捞。
“退下！”朱慈烺冷喝一声，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牛金星是个什么货色？首鼠两端，嫉贤妒能，在李自成手下连自己人都坑的垃圾货色。”
朱慈烺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狂傲。
“本宫每个月有三百万两白银的进账，手里捏着全天下最硬的甲，最猛的炮。”
“本宫现在就是用银子去铺路，都能一路铺到李自成的帅帐门口！”
朱慈烺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头漆黑的夜空，声音冷酷如冰。
“这种见风使舵的叛徒，也配脏了本宫的手？他也配和本宫谈条件？”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
“来人！去把那个送信的杂碎给本宫提溜过来！”
不多时，牛金星的那个心腹就被两个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进了大殿。
那心腹还以为太子要赏赐他，满脸谄媚地正要磕头。
“殿下千岁！我家丞相说了，只要您一句话，大顺军的布防……”
“闭嘴。”朱慈烺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他走到那心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本宫对他的布防图没兴趣，对他的投诚更没兴趣。”
“不过，本宫对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倒是有几分兴趣。”
心腹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锦衣卫一把堵住嘴，像麻袋一样扛了出去。
“李若琏，传本宫的令！”
朱慈烺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把这个信使给本宫直接绑在神机营的红夷大炮上！”
“再拟一份悬赏令，用红笔加粗。”
“就写：大明太子悬赏一百万两白银，买大顺丞相牛金星的项上人头！死活不论！”
李若琏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麻了。
一百万两！
之前悬赏李自成也才三十万两，这牛金星的脑袋，直接被太子爷抬到了一个足以让天下人疯狂的天价！
“微臣遵旨！”李若琏激动得浑身发抖，立刻冲出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北京城的城头上升起了一排火把。
那个吓得尿了裤子的信使，被死死地绑在了一枚特制的开花弹上。
随着引信的燃烧，红夷大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砰！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那枚炮弹划破夜空，精准地落在了大顺军营地的前方。
炮弹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信使的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被撕成了漫天的血肉碎块。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张印着一百万两悬赏金额的传单，像雪花一样，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大顺军的营帐上空。
此时，牛金星正躲在自己的营帐里，焦急地等待着心腹带回来的好消息。
他做着加官进爵、在新朝廷里呼风唤雨的美梦。
突然，帐篷外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几张沾着血迹的传单被夜风吹了进来，正好落在他脚边。
牛金星疑惑地捡起一张，借着微弱的烛光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的心脏猛地停跳了半拍，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百万两……买我的头？！”
牛金星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手里的传单掉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那刺目的红字像是一把滴血的钢刀，直直地插进了他的眼睛里。
太子不仅拒绝了他的投诚，还用这种最残忍、最侮辱人的方式，把他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帐篷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
牛金星颤抖着掀开帐篷的帘子，偷偷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的魂儿都快吓飞了。
周围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的同僚和将领。
此刻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捏着那张悬赏令。
在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他发现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着一个丞相的眼神，而是在看着一座金光闪闪、唾手可得的金山。
那种眼神，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贪婪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简直就像是一群饿了十几天、终于看到了一块肥肉的饿狼！
“牛丞相在这儿呢……”
不知道是谁在暗处阴恻恻地喊了一嗓子。
唰！
几十道绿油油的目光，瞬间同时锁定在了牛金星的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