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宗敏被凌迟处死的凄厉惨叫声,随着呼啸的北风传遍了整个战场。
那宛如野兽濒死前的哀嚎,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
每一刀割在肉上的声音,都清晰地砸在城外闯军士兵的心坎上。
这血腥到了极点的一幕,成为了压垮大顺军军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席卷中原、所向披靡的百万大顺军,在这一刻,彻底露出了农民军本质上的脆弱与劣根性。
他们跟着李自成造反,喊着“均田免赋”的口号,骨子里图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点抢来的浮财。
如今,在这个疯狂撒钱的大明太子面前,他们原本那点可怜的信仰,被银弹和火炮砸得稀碎。
前线溃败如山倒!
无数闯军将士不再想着怎么架云梯攻城,也不再管什么军令如山。
他们红着眼,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趁乱开始抢劫自己身边的同泽。
为了争夺一颗从城头上打偏落下来的银炮弹,十几个闯军士兵像叠罗汉一样扑在泥水里。
他们互相用牙齿咬,用刀子捅,甚至有人直接拔出短刀,狠狠扎进昔日兄弟的胸膛。
“放手!这银疙瘩是老子的!”
“滚你娘的!老子先看见的!”
咒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白银,也染红了这支起义军那脆弱的军规。
有的人抢到了几两碎银子,立刻脱下显眼的闯军号坎,混进流民的队伍里就往南方跑。
还有的甚至开始冲击自己军队的辎重营,抢夺大顺军的粮草和马匹,准备自立山头。
李自成骑在战马上,看着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双眼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挥舞着那把饱饮鲜血的佩刀,像一头发疯的狮子般在溃兵中左冲右突。
“都给老子停下!谁敢抢钱逃跑,老子诛他九族!”
手起刀落,李自成连杀了几十个溃兵。
人头滚落在雪地里,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却依然阻挡不住大军崩溃的洪流。
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现在根本不认他这个大顺皇帝,他们眼里只有银子和活命。
甚至有几个抢红了眼的底层士卒,看到李自成马鞍上镶嵌的宝石,竟然举起长矛朝他捅了过来!
“保护闯王!”
几个死忠的亲卫拼死挡下攻击,将李自成死死护在中间。
李自成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穷苦兄弟。
此刻竟然为了几两银子要杀他,他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王者之师,已经被大明太子那股粗暴的铜臭味彻底腐蚀成了一盘散沙。
什么天命所归,什么大顺江山。
在人家太子爷那源源不断、几辈子都花不完的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响屁都不如!
这不可思议的战况,不仅震惊了参战的大顺军。
更通过战场周围那些无数隐藏在暗处的细作、暗探,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九州。
江南的东林党士子听到这消息,吓得连手里的毛笔都掉在了地上,满眼都是对这位铁血太子的深深恐惧。
关外的满清摄政王多尔衮收到密报,更是惊得直接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用一兵一卒近身肉搏,单靠发钱和银弹,就瓦解了百万大军。
这种流氓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毫无办法的打法,直接颠覆了所有人对战争的认知。
北京城外,大顺军的营地里已经是一片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为了银子自相残杀的尸体,到处都是燃烧的帐篷和溃逃的人群。
一直沉稳冷静的大顺军师李岩,此刻也是满脸的绝望。
他身上的长衫沾满了泥水和血迹,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看着这已经彻底失控、再也无法挽回的军队,李岩扑通一声跪在了李自成的马前。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磕在冻硬的泥地上,瞬间渗出鲜血。
“闯王!不能再耗下去了!”
李岩泣血死谏,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这大明太子根本不是在打仗,他是在拿银子买命啊!”
他死死抱住李自成的马腿,抬起那张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庞。
“军心已散,再不走,咱们这八十万大军,全都要给那太子爷的银山陪葬了!”
李自成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又看了看北京城头上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大明龙旗。
那面旗帜,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狂妄和无知。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刀疤滑落。
这位曾把大明朝逼入绝境的枭雄,终于咽下了这口奇耻大辱。
他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充满血腥味的字。
“传老子的军令,全军……拔营,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