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岩泣血的苦苦哀求下,李自成哪怕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撤!全军拔营,往陕西退!”
李自成下达了这道让他倍感屈辱的命令后,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精气神,佝偻着背,一头钻进了马车里,再也没露面。
这支曾经让大明朝廷闻风丧胆的百万大军,退得简直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
为了加快逃跑的速度,避免被明军那恐怖的火器追着屁股打,闯军将领们下达了最冷酷的抛弃令。
那些沉重的攻城云梯、费尽心思打造的冲车,全都被就地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甚至连那些装满杂粮的辎重车也顾不上了。
士兵们只随身携带了三天的干粮,剩下的粮食全都扔在了泥泞的雪地里。
最惨的是那些在炮火中受伤的残兵。
缺胳膊断腿的、被铅弹打穿了肚子的,原本还能躺在板车上跟着大部队走。
可现在,为了逃命,这些伤兵被粗暴地从车上掀了下来,像扔垃圾一样抛弃在荒野的雪窝子里。
“将军,带上我吧!我还能打!”
“救救我,我不想冻死在这儿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原野上此起彼伏,却换不来同泽的哪怕一次回头。
逃命的队伍像退潮的黑水,乱哄哄地向西涌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北京城头上,看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闯军,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大明万胜!太子爷万岁!”
十万新军高举着火枪和绣春刀,疯狂地嘶吼着,声浪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甚至连那些躲在家里发抖的京城百姓,听到外面的欢呼声,也纷纷大着胆子推开门。
当他们看到城外那满地狼藉的敌军大营,看到那些耀武扬威的大明将士时,老百姓们激动得跪在街头,朝着东宫的方向拼命磕头。
神机营的千总涨红了脸,跑上城楼,单膝跪在朱慈烺面前请战。
“殿下!闯贼败退,军心已散,此时正是痛打落水狗的绝佳时机啊!”
“末将愿立军令状,只需五千精骑,定能追上李自成,将他的项上人头给您提回来!”
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附和,这可是名垂青史、升官发财的大好机会,谁也不想错过。
然而,朱慈烺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他把玩着手里的一块银元宝,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穷寇莫追,这道理你们不懂吗?”
朱慈烺走到城墙边,看着远方那条蜿蜒的逃亡队伍,眼神异常冷静。
“李自成虽然败了,但大顺军的底子还在,几十万被逼上绝路的流寇要是狗急跳墙,咱们这点新军硬拼起来也要吃亏。”
更关键的是,朱慈烺心里有本清楚的账。
他这几天撒钱如流水,系统首月奖励的三百万两白银和从勋贵那里敲诈来的钱,已经像烧开水一样消耗了一大半。
下个月的三百万两还没到账。
没钱,怎么支撑这支靠钱喂出来的虎狼之师进行长途奔袭?
没钱,怎么保证那些火枪大炮有源源不断的弹药供应?
“传本宫的命令,全军固守京城,清理战场,把城外那些闯军丢下的兵器和物资都给本宫拉回来回炉重造。”
朱慈烺拍了拍千总的肩膀,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等本宫手里的银子攒够了,自然会带着你们一路平推过去,把他们连根拔起。”
“现在,就让他们再多活几天吧。”
随着闯军的全面退却,这场发生在崇祯十七年正月的京城保卫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荒诞方式落下了帷幕。
没有惨烈的白刃战,没有血流成河的攻城战。
大明太子硬是用最简单粗暴的金钱攻势和跨时代火器,生生砸碎了李自成的皇帝梦。
闯军兵败如山倒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的信鸽,仅仅数日之间,便传遍了中原大地。
整个天下,都被这位大明太子爷那恐怖的“钞能力”给彻底震麻了。
山西的晋商原本还暗中囤积粮食,准备等李自成打下北京后卖个好价钱。
听到这消息,吓得连夜把粮价降了一半,生怕锦衣卫来抄家。
盘踞在四川的张献忠,看着手里那份情报,摸着自己的大胡子,背后直冒凉气。
他立刻下令收缩兵力,再也不敢提什么挥师北上的狂话。
那些原本在地方上拥兵自重、首鼠两端的军阀和豪强们。
前几天还在暗中给李自成写贺表,现在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
无数的快马从各地驿站飞奔而出,马背上带着的,全都是那些军阀连夜写就的、极尽谄媚之词的表忠心折子。
天下大势,因为这一战,被硬生生地扭转了乾坤。
而此时的北京城内,危机正式解除。
老百姓重新开张做买卖,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颂着太子爷撒钱退敌的神仙事迹。
紫禁城深处的南苑冷宫里。
太上皇崇祯正坐在炭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神情恍惚地剪着一截白绫。
他这几天吃不好睡不着,虽然王承恩说太子抓了刘宗敏,但他总觉得那不过是垂死挣扎。
直到今天,京城里那震天的欢呼声传到了南苑。
王承恩再次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冷宫,手里高高举着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正式捷报。
“太上皇!太上皇啊!”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火盆边,激动得连连磕头,嗓子都喊哑了。
“闯贼退了!八十万大军连个城门边都没摸到,就被太子爷给生生砸跑了!”
“天下太平了啊皇上!”
崇祯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截白绫也落进了火盆里,瞬间被火苗吞噬。
他呆呆地看着王承恩,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过了许久,崇祯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放晴的天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大明祖宗的愧疚。
更多的,却是一种彻底认输的释然。
“王伴伴……”
崇祯的声音低沉而疲惫,仿佛一瞬间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准备笔墨吧。朕要亲自写一道贺表,送到东宫去。”
“这大明的天下,以后就由着他折腾吧,朕……是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