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手里高高举着那份盖着兵部大印的捷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南苑冷宫。
他一路上跑丢了鞋子,却浑然不觉,喜极而泣的呼喊声,粗暴地打破了后宫那死一般的寂静。
“太上皇!天大的喜事啊!”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火盆边,把那份捷报双手捧过头顶。
“闯贼退了!京城保住了啊!”
崇祯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把抢过捷报,死死盯着上面那八个刺目的黑字。
“闯贼大溃,京师解严。”
他把这八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仿佛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崇祯的双手颤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的枯树枝,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他回想起自己登基以来的这十七年。
为了这大明江山,他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批阅奏折到深夜,累得连眼眶都熬出了深深的乌青。
他不敢贪图享乐,不近女色,连后宫的妃嫔都跟着他一起吃糠咽菜。
为了给前线的将士凑那点可怜的军饷,他甚至下令把宫里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金银器皿全都扔进熔炉。
可他这般拼命,换来的却是什么?
换来的是松山大败,是潼关失守,是中原大地赤野千里,是天下流民揭竿而起!
换来的是满朝文武对他阳奉阴违,是这江山日蹙、众叛亲离的亡国绝境!
他曾以为,大明朝已经病入膏肓,这是天意,非人力所能挽回。
可是现在,那个平日里被他视为年幼无知的逆子,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不仅用雷霆手段清洗了朝堂上的那些蛀虫,更是用一种他连做梦都想不出的方式,硬生生砸退了李自成的百万大军。
崇祯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王承恩向他汇报的那些荒诞画面。
用银子堆成山发军饷,用纯铜铸造大炮,甚至拿真金白银当炮弹去砸流寇!
这等流氓、败家、毫无章法的手段,居然真的把那不可一世的闯王给打跑了。
这强烈的反差,就像一把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崇祯的胸口,让他的内心彻底破防了。
这位大明前任最高统治者痛苦地抱住头,身体沿着柱子缓缓滑落在地。
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陷入了极度的自我怀疑,甚至是一种让人绝望的迷茫。
“难道……难道朕这十七年的勤勉,全都是错的?”
崇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泣血,他像个受了委屈的孩童般喃喃自语。
“朕不肯给将士发足军饷,是因为国库真的没钱啊!”
“可那逆子哪来的那么多钱?他为什么能用钱买来军心,朕却只能逼着将士去送死?”
“难道,朕真的像那逆子说的那样……根本不懂怎么当一个皇帝?”
王承恩看着痛哭流涕的太上皇,心疼得直掉眼泪,却一句话也劝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太子爷不仅守住了京城,还打出了大明十几年来未曾有过的大捷。
这在任何人看来,太子的手段,都比崇祯那套勒紧裤腰带的办法管用一万倍。
崇祯在地上坐了很久,炭盆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曾经充满权欲、猜忌和焦躁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那些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帝王尊严、对权力的执念,在这一刻的痛苦顿悟中,被他彻底放下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扶着王承恩的肩膀站了起来。
“王伴伴,把这些军报都烧了吧。”
崇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放晴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这天下,已经不需要朕去操心了。”
“去给朕弄两只上好的画眉鸟来,从今往后,朕就在这南苑里安心养鸟,哪儿也不去了。”
紫禁城的另一端,太和殿的朝会上,气氛却热烈得如同烧开的水。
满朝文武跪在下面,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耳欲聋,他们看向龙椅上那个少年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李自成退兵的消息,让这些官员们彻底认清了现实。
跟着这位财大气粗、手段狠辣的太子爷混,大明朝不仅亡不了,说不定还能混出个中兴盛世。
朱慈烺穿着那件猩红色的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御案后。
他根本没有因为打退了李自成而表现出任何骄傲自满,反而眼神冷冽地翻看着户部刚呈上来的账本。
“殿下神威盖世,一战定乾坤,实乃我大明之福啊!”
新任的内阁首辅范景文站出来,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如今闯贼远遁,京师危局已解,殿下是不是该考虑举行登基大典,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朱慈烺啪的一声合上账本,冷笑了一声。
“登基?现在大明到处都是窟窿,建奴还在关外虎视眈眈,江南那些财阀还在暗中吸血。”
“本宫要是现在登基,坐的就是个烂摊子!”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官员。
“打仗就是烧钱,系统给的……咳,本宫手里的银子虽然多,但也不能坐吃山空。”
“李自成是跑了,但他留下了一个大买卖。”
朱慈烺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剑尖直指着下方那几个平时跟山西商人走得很近的官员。
“传本宫的旨意!”
“锦衣卫全员出动,目标山西!”
“本宫要去抄了晋商八大家的底,给大明朝的下一步工业化,筹一笔逆天改命的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