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辽东山海关,北风呼啸,大雪封山。
平西伯吴三桂正穿着厚重的熊皮大衣,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总兵府宽敞的白虎堂里来回踱步。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两封密信已经被他捏得满是褶皱。
大明朝这艘破船眼看着就要沉了,他手里捏着的大明最精锐的关宁铁骑,成了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香饽饽。
一封信是李自成派人送来的,许诺他封侯拜相,只要他开关放闯军入辽东。
另一封则是关外满清摄政王多尔衮的招降书,字里行间透着威胁,却也暗示了裂土封王的巨大诱惑。
“伯爷,咱们到底倒向哪边?”
副将夏国相搓着冻僵的手,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透着算计。
“大明是彻底凉透了,崇祯皇上连饭都吃不上,听说连京城都被流寇围了,咱们不能跟着一棵歪脖子树吊死啊!”
吴三桂停下脚步,把两封信扔在桌案上,冷哼了一声。
“李自成是个流贼,多尔衮是个蛮夷,这两人谁也不可信。”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这是想待价而沽,首鼠两端,看谁给的筹码大。
就在他犹豫不决、准备再拖延几天观望局势时。
总兵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守门的亲兵竟然连拦都没敢拦。
“什么人敢硬闯总兵府!”夏国相拔出腰刀,厉声喝问。
砰的一声,白虎堂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趾高气昂地跨过门槛,带头的正是锦衣卫同知李若琏。
李若琏连正眼都没看吴三桂,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面金牌,高高举起。
“太子爷特使在此!吴三桂接旨!”
吴三桂愣了一下,大明太子?京城不是被李自成围了吗?哪来的太子特使?
他心里犯着嘀咕,但表面上还是依着规矩,敷衍地单膝跪地。
“臣吴三桂,恭聆太子教诲。不知朝廷可是要拨发拖欠的粮饷?”吴三桂试探着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李若琏根本没搭理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冷冷地挥了挥手。
“抬进来!”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喊着沉重的号子,将五十个巨大的红木箱子抬进了白虎堂。
这些箱子沉得吓人,落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吴三桂和夏国相面面相觑,不知道这锦衣卫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开箱。”李若琏淡淡吐出两个字。
哗啦!
五十个红木箱子的铜锁被同时劈开,箱盖齐刷刷地翻转过去。
刹那间,一股耀眼夺目的金黄色光芒,如同实质般从箱子里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白虎堂。
那不是白银,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成色十成的足赤大金条!
在金条的上面,还压着一摞摞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全国通兑大额银票,上面盖着大明皇家钱庄那鲜红刺目的大印。
吴三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算计的眼睛,此刻就像两颗被焊死的铜铃,死死地黏在那些金条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刮过地皮,吃过空饷,甚至暗中跟建奴做过走私买卖。
但他这辈子,甚至他祖宗十八代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一笔巨额财富!
这哪里是发军饷,这分明是把大半个江南的家底都搬到了这苦寒的山海关啊!
“这……这……这都是太子爷给的?”
吴三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连自称“臣”都忘了。
李若琏走到那个最大的箱子前,随手抓起两根金条,在手里敲了敲,发出清脆诱人的声响。
“吴总兵,看清楚了,这里是五百万两!”
“折算下来,全是真金白银,一文钱的虚账都没有!”
李若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吴三桂,语气傲慢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
“太子爷没闲工夫听你哭穷,也没兴趣跟你扯什么大明忠烈。”
他将手里的金条当啷一声扔在吴三桂的脚边,那沉甸甸的触感让吴三桂浑身一激灵。
“这五百万两,是太子爷买断你整个关宁铁骑的安家费!”
“拿了这笔钱,你吴三桂,还有你手底下的几万兵马,生是太子爷的人,死是太子爷的鬼!”
吴三桂脑子里嗡嗡作响,李自成许诺的封侯拜相,多尔衮画的裂土封王的大饼。
在这真真切切的五百万两真金白银面前,瞬间被碾成了渣滓。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是降维打击!
你拿空头支票来诱惑我?人家太子爷直接拿钱砸瞎了我的狗眼!
“太子爷还有口谕。”
李若琏弯下腰,眼神冰冷地盯着吴三桂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宣告着朱慈烺的霸道。
“拿了钱,就必须像条最凶的忠犬一样,给本宫死死咬住山海关的门栓!”
“哪怕关外是天兵天将,你也得给本宫挡在关外!”
“如果你吴三桂敢收钱不办事,或者敢说半个不字……”
李若琏直起身,手按在刀柄上,杀气腾腾。
“明天一早,太子爷就会亲自带着三百门纯铜红夷大炮,把这山海关和你们关宁铁骑,一起轰成平地!”
话音落下,白虎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
吴三桂看着那足以让自己子孙后代挥霍几百年的惊天财富,再想想李若琏口中那三百门连听都没听过的纯铜大炮。
他彻底绝望了,所有的算计、野心和首鼠两端的狡猾。
在绝对的金钱和武力威胁面前,被轰得粉碎。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那堆金条面前,膝盖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生疼。
吴三桂死死抱住一箱金条,老泪纵横,像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对着京城的方向疯狂磕头。
“臣吴三桂!愿为太子爷效死!关宁铁骑,唯太子爷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