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衙门里,朱慈烺随手将多尔衮叩关的那份八百里加急战报,轻飘飘地扔进了旁边的火盆。
火舌瞬间舔舐着纸张,将那几行透着血腥味的满清急报烧成了一卷黑灰。
兵部尚书史可法站在下首,看着这漫不经心的一幕,急得直跺脚。
“殿下!那可是十万八旗主力啊!建奴铁骑野战凶悍,咱们新军虽然火器犀利,但若不早做布防,恐有倾覆之危!”
朱慈烺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超越这个时代的冷峻。
“史大人,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手里有了那三百门红夷大炮,大明就天下无敌了?”
史可法一愣,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连李自成那百万大军都被轰成了碎渣,建奴难道还能比流寇的命硬?
朱慈烺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堪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辽东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满清跟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不一样,他们是职业军人,有重甲,有铁骑,甚至还有汉奸给他们铸造的红衣大炮。”
“想要把这帮建奴彻底碾成肉泥,甚至以后平推全世界。”
他转过头,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工业革命”的狂热火焰。
“大明不能只靠这几百门手工敲打出来的大炮,咱们需要流水线,需要无穷无尽的钢铁洪流!”
史可法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流水线?什么钢铁洪流?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的词儿?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手工敲打”这几个字,立刻面露难色。
“殿下,工部的匠人已经日夜赶工了,可造枪铸炮是个精细活儿,急不得啊。”
“急不得?”
朱慈烺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叮当作响。
“那是你们给的钱不够,方法不对!”
“本宫让李若琏去江西请的人,到了没有?”
话音刚落,兵部大堂的门槛处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李若琏带着几个锦衣卫番子,架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头走了进来。
这老头大概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打着好几个补丁的粗布长衫,脚上的布鞋甚至露出了大脚趾。
他满脸的菜色,因为长途跋涉显得疲惫不堪,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倔强和匠人的执拗。
他就是写出了那本被后世誉为“中国17世纪工艺百科全书”《天工开物》的奇才——宋应星。
可悲的是,在这崇祯十七年的大明朝,这位旷世奇才不仅得不到重用,反而因为家道中落,穷困潦倒,在乡下靠教书糊口。
“跪下!面见太子殿下!”
锦衣卫番子在宋应星膝盖窝里踢了一脚,强行让他跪在青砖上。
宋应星哆嗦着嘴唇,他本以为自己是得罪了哪个地方豪强,被锦衣卫秘密抓捕要下狱砍头。
“草、草民宋应星……叩见太子殿下,不知草民犯了何罪,劳驾锦衣卫千里拿问?”
他声音发颤,但脊背却尽量挺得笔直,试图保住最后一点文人的体面。
朱慈烺看着这位被历史埋没的科学家,快步走上前。
他竟然亲自伸手,将这个穷酸老头从地上扶了起来,甚至还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尘。
“宋先生受惊了,锦衣卫这帮粗汉不懂规矩,本宫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这一声“先生”,加上太子亲自搀扶的举动。
直接把宋应星给整懵了,也把旁边的史可法和李若琏看傻了眼。
这可是那个动不动就抄家灭族、拿免死铁券砸爆国公脑袋的铁血暴君啊!
他什么时候对一个连官职都没有的穷酸教书匠这么客气过?
“殿……殿下折煞草民了……”宋应星受宠若惊,慌忙又要往下跪。
朱慈烺一把拉住他,直接将他按在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正是宋应星倾注了半生心血写就的《天工开物》。
“宋先生,这书是你写的?”朱慈烺翻开一页关于冶铁的图谱,眼神明亮。
宋应星看到自己那本因为没钱刊印而只能手抄的孤本,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回殿下,正是草民拙作,记录了些百工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不,这是大明朝最宝贵的财富,比孔孟之道管用一万倍。”
朱慈烺把书拍在桌子上,语气不容置疑。
“本宫今天找你来,不是来治你的罪,而是要让你把这书里的东西,全都给本宫变成现实!”
宋应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殿下说笑了,草民书中所记,如那大型炼铁高炉、水力锻锤,皆需耗费巨资。”
“如今大明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发不出,哪里有余钱去折腾这些奇技淫巧?”
“钱?你跟本宫谈钱?”
朱慈烺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笑的笑话。
他转过身,从宽大的袖兜里抽出一份盖着大明皇家钱庄血红大印的折子,直接拍在了宋应星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
“宋先生,睁开你的眼睛好好数数,这上面有几个零!”
宋应星被折子拍得一愣,他颤巍巍地拿起那份折子,凑近眼前一看。
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大明皇家兵工厂首期筹建预算拨付单。
往下看,在那一连串数字的末尾,盖着朱慈烺的太子宝印。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宋应星干枯的手指在那些零上一个个地点过去,他的声音越来越抖,音调也越来越高。
当他数到最后一个数字时,那双深陷的眼睛瞬间瞪得像死鱼一样凸出,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一……一千万两白银?!”
宋应星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就是江西老家地主嫁闺女时的几百两彩礼。
大明朝一年的国库收入,拼死拼活也才几百万两。
现在,这位年轻的太子爷,竟然随手就扔给他一千万两白银的启动资金去搞那些工匠活儿?
这笔惊天巨款,足以买下半个大明,足以组建几百个装备精良的卫所!
一股狂暴的热血直冲宋应星的天灵盖。
他的血压在这一瞬间疯狂飙升,大脑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无法处理这庞大信息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殿、殿下……这钱……呃……”
宋应星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身体像一截僵硬的木头,直挺挺地从太师椅上栽倒了下去。
扑通!
这位明末最伟大的科学家,直接被朱慈烺那张写满零的预算表,当场给吓晕了过去。
“哎哟卧槽!快!传太医!别把本宫的宝贝疙瘩给吓死了!”
朱慈烺也被这老头脆弱的心理承受能力给惊到了,赶紧冲着门外大喊。
兵部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
几个锦衣卫手忙脚乱地把宋应星抬到偏房的软榻上,太医院的几个老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又是掐人中,又是施针,最后还灌下了一大碗用百年老参熬出来的吊命汤。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宋应星才猛地咳出了一口浓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死死抓住胸口那份皱巴巴的预算折子,生怕这是一场美梦。
“宋先生,这钱够你在这个月内,给本宫建起一百座大型炼铁高炉,打造出全套流水线机械了吗?”
朱慈烺站在床榻边,手里拿着一枚工部尚书的官印把玩着。
宋应星挣扎着爬起来,直接跪在床榻上,老泪纵横。
有了这笔无限的资金,他毕生的抱负,他梦中那些庞大而精密的机械,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
“草民……不,微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熬干最后一滴血,也定让这百座高炉在这个月内拔地而起!”
“微臣要让大明的新军,用上全天下最精良的火器!”
朱慈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那枚代表着工部最高权力的尚书印信,直接塞进了宋应星那颤抖的双手里。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工部尚书,兼皇家兵工厂总办!”
“工部那些只拿钱不干活的废物官员,你看着不顺眼的,直接砍了,本宫给你兜底。”
他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转头看向门外。
“不过,光有你一个还不够,打铁你拿手,但火器这玩意儿,咱们还得请个真佛来坐镇。”
史可法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试探着问道。
“殿下,这大明还有谁,能比宋大人更懂百工之术?”
朱慈烺理了理袖口,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精芒。
“去,派人把那个发明了燧发枪,却被朝廷冷落,跑到乡下种地的毕懋康,给本宫绑也绑到这兵工厂来。”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霸道。
“本宫倒要看看,这两个绝世天才凑在一起,再配上本宫这花不完的银子,能给多尔衮这老狐狸,造出一堆什么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