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若望这洋老头一跪,彻底补齐了大明军工的最后一块技术短板。
宋应星懂百工器械,毕懋康精通火枪机括,再加上汤若望脑子里的西洋算学和火炮弹道学。
这三大巨头凑在一起,简直是王炸级别的科技天团。
朱慈烺站在兵工厂高高的塔楼上,看着下方一百座刚刚建成、正喷吐着滚滚黑烟的炼铁高炉,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那遮天蔽日的黑烟,仿佛在向全天下宣告,大明朝这台停滞了百年的工业机器,终于被他的金钱给强行启动了。
“殿下,这高炉是建起来了,铁水也够用,可咱们的工匠少啊。”
宋应星擦着额头上的烟灰,走到朱慈烺身边,眉头紧锁地指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匠人。
“造一把精良的火铳,得一个老工匠花上十天半个月,还要凭手感一点点打磨。”
“就咱们现在这千把号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撑死也就打出几百把,怎么武装那十万大军?”
毕懋康也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设计的燧发枪虽然先进,但机括太复杂了,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
“殿下,老臣虽然把图纸画出来了,可底下那些铁匠一锤子下去轻了重了,这枪管就得报废啊!”
朱慈烺听完,并没有生气,反而转过头,用一种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这两位大明最顶尖的科学家。
“凭手感?一个月几百把?”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连夜画好的草图,直接拍在宋应星的胸口上。
“宋先生,时代变了,本宫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跨时代的工业革命!”
朱慈烺大步走下塔楼,领着两人直接来到了最宽敞的组装车间。
这里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个工匠从头到尾负责打制一把枪。
而是被朱慈烺强行分成了十几个长条形的木桌,每个桌子上只摆放着一种特定的零件模具。
“看到这些刻着尺寸的铁模子了吗?这叫标准件!”
朱慈烺拿起一根刚打磨好的枪管,比划了一下。
“从今天起,兵工厂实行流水线作业,分工给本宫极度细化!”
他指着旁边那群看热闹的工匠,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造枪管的,这辈子就给本宫死磕枪管,别碰其他的!”
“打磨撞击机括的,你就算闭着眼睛,也得给本宫磨出丝毫不差的角度!”
“到了最后一道工序,只需要几个瞎子,把所有零件拼在一起,就能组装出一把完好无损的火枪!”
宋应星和毕懋康听得目瞪口呆,这种把复杂的工艺拆解成无数个无脑重复动作的想法,简直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的认知。
“殿、殿下……这法子听着稀奇,可工匠们干着枯燥,要是磨洋工怎么办?”宋应星咽了口唾沫,提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古代的工匠大多是被官府强征来的役工,干多干少一个样,谁愿意拼命?
朱慈烺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嘴角的冷笑越发浓烈。
“磨洋工?那是因为钱没给够。”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抱着个大算盘的户部小吏,打了个响指。
“把本宫昨晚定下的计件工资单,念给他们听听!”
那小吏赶紧清了清嗓子,扯着喉咙大喊。
“太子爷有令!从今日起,废除所有官府劳役,兵工厂全员实行计件拿钱!”
“打出一根合格的枪管,赏铜钱五十文!”
“磨出一个合格的燧发机括,赏铜钱二十文!”
“组装出一把完整的燧发枪,直接赏现银一两!”
“每天结账,当场兑现,上不封顶!能拿多少,全凭你们自己手里的锤子快不快!”
这番话一出,整个车间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炸营般的狂吼声。
“一两银子?组装一把枪就给一两?”
一个干了大半辈子苦力的老铁匠,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铁锤砰的一声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
“我一天能装十把!那不就是十两银子?这比抢钱还快啊!”
那些原本还有气无力、准备偷懒的匠人们,在真金白银的疯狂刺激下,瞬间化身成了最狂热的打铁机器。
整个兵工厂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像疯狗一样扑向了自己的岗位。
日夜不息,炉火通红。
那些重复着单一动作的工匠们,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打枪管的铁锤上下翻飞,甚至连残影都看不清。
机器的轰鸣声、铁锤的撞击声、工匠们为了抢材料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仅仅过了不到五天的时间。
当第一批整整三千支规格完全一致、枪管散发着幽冷光泽的崭新燧发枪,被整齐地码放在木箱里时。
宋应星和毕懋康站在那堆如山般的火枪前,震惊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五天……三千支?这怎么可能……”
毕懋康颤抖着手,随便从两个不同的箱子里抽出两把枪。
他闭上眼睛,熟练地将两把枪拆解成一堆零件,然后竟然闭着眼睛,将两把枪的零件互换着重新组装了起来。
咔哒!
随着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互换了零件的火枪,竟然严丝合缝,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真的行……尺寸丝毫不差!任何一个损坏的零件都可以随时替换!”
毕懋康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不仅是速度的奇迹,更是大明火器史上一次开天辟地的革命啊!
宋应星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朱慈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太子,而是在看一个下凡的活神仙。
“殿下神机妙算,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流水线之法,简直比微臣的《天工开物》还要精妙百倍啊!”
朱慈烺把玩着手里的一把新枪,感受着那冰冷的枪口,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这算什么奇迹,这只是砸钱砸出来的基本操作罢了。”
他将燧发枪随手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李若琏!”
“微臣在!”李若琏在一旁早就看得热血沸腾。
“马上调集一百辆马车,把这批还散发着枪油味的杀戮兵器,连夜给本宫运往京郊大营!”
朱慈烺大步向外走去,大红披风在身后的火光映照下,宛如一团跳动的烈焰。
“去告诉孙传庭,十万新军,迎来他们期盼已久的换装时刻了!”
李若琏兴奋地领命而去,就在朱慈烺刚跨出兵工厂大门的时候,一个锦衣卫暗探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殿下!出事了!”
暗探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慌乱。
“孙督师刚才在大营里试枪,一不小心……走火打死人了!”
朱慈烺眉头一皱,脚步猛地停住,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打死谁了?竟然值得你这么慌张地跑来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