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连绵不绝的枪炮声,简直比过年的二踢脚还响亮。
老百姓早就不怕了。
这轰隆隆的动静,反而成了他们心里最踏实的定心丸。
兵工厂疯狂扩建,十万新军张着大嘴要吃要喝。
整个北京城的经济,就像打了鸡血一样,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畸形繁荣。
朱慈烺坐在端本宫的暖炉旁,手里拿着刚送来的采买单子,随手拿朱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李若琏,兵工厂那边的煤炭和生铁不够了?”
他将单子拍在桌上,端起汝窑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从容。
“去,在城里贴告示。”
“只要能把煤和铁运到皇家兵工厂,本宫按市价的三倍给他们结现银,绝不拖欠一文钱!”
李若琏站在一旁,看着那轻飘飘的一圈,心疼得直搓牙花子。
“殿下,三倍市价?这……这未免也太阔绰了吧?”
他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着。
“这帮刁民要是知道咱们这么有钱,还不把京城周边的山头都给挖平了?”
朱慈烺冷笑一声,把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本宫要的就是他们把山挖平!”
他站起身,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大明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系统……咳,本宫手里的银子要是花不出去,那才叫憋屈。”
“十万大军要换装,要吃饭,要穿棉衣。”
朱慈烺走到殿门前,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布匹、粮食、肉类,全都给本宫敞开了买,只要有货,价格随他们开!”
“本宫要用银子,把这死气沉沉的京城,给生生砸活了!”
随着太子爷的这道撒钱令下达,整个北京城瞬间沸腾了。
西直门外的煤市口,乌泱泱挤满了推着独轮车、挑着扁担的老百姓。
“老李头,你那腿脚还不快点!兵工厂那边一车煤给一两银子呢,晚了就抢不着了!”
一个汉子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一边推车一边兴奋地大吼。
被叫作老李头的老汉,以前是个连粥都喝不上的穷苦流民。
此刻却像个年轻小伙子一样,健步如飞。
“嘿!老子今天跑了三趟,赚了平时半个月的工钱!”
老李头扯着破锣嗓子,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等会儿拿了赏银,去东市割两斤大肥肉,给老婆孩子好好开开荤!”
连那些在街边卖大碗茶的小贩,都赚得盆满钵满。
因为满大街都是四处奔走干活、口干舌燥的劳工,一文钱一碗的茶水,硬是卖到了脱销。
到了傍晚,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出了袅袅炊烟。
一股股浓郁的炖肉香气,混合着白米饭的甜香,在空气中肆意飘荡。
这味道,对饿了太久的大明百姓来说,简直比龙涎香还要迷人。
南城贫民窟里,曾经饿得卖儿鬻女的王寡妇,此刻正端着一碗油乎乎的红烧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看着院子里那座用泥巴捏成的、粗糙却供奉着新鲜供品的牌位。
“太子爷活菩萨啊!要不是您发粮发饷,咱们孤儿寡母早就饿死在雪地里了!”
王寡妇跪在泥地里,砰砰地磕着头,脑门都磕红了。
“保佑太子爷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这样的长生牌位,几乎在京城的每一户人家里都能看到。
老百姓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也不懂什么祖宗之法。
他们只知道,跟着太子爷,有饭吃,有肉造,不用担惊受怕。
太子爷在民间的威望,就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地往上窜。
直接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鼎盛地步。
甚至在街头巷尾,只要有人敢说一句太子的不是,立刻就会被一群红了眼的百姓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这狂热的氛围,仿佛把朱慈烺当成了唯一的救世主。
然而,这种只知太子不知皇帝的狂热,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深宫里某人的心脏。
南苑冷宫里,太上皇崇祯正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坐在掉漆的椅子上发呆。
窗外的风声里,隐隐约约夹杂着百姓们那一声声震天的“太子千岁”。
“砰!”
崇祯猛地将手里的青花瓷碗砸在地上,面条和汤汁溅了一地。
“逆子……逆子!”
他那张蜡黄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嫉妒和恐慌,扭曲成了一团乱麻。
“朕才是九五之尊!朕才是这大明的皇帝!”
崇祯双手抓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珠子里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他不过是拿了点来路不明的脏钱,就敢收买人心,把朕这个父皇置于何地!”
一直守在旁边的王承恩吓得扑通一声跪在碎瓷片上,连连磕头。
“太上皇息怒!太子爷也是为了稳住京城的局势啊。”
“稳住局势?他是想谋朝篡位!”
崇祯一脚踢开王承恩,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在冰冷的寝宫里来回踱步。
“他现在手里有兵有钱,老百姓只认他不认朕,这天下,哪里还有朕的立足之地?”
崇祯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承恩,那眼神阴狠得让人不寒而栗。
他快步走到床榻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盖着几个太监私印的密信。
“王伴伴,你马上替朕跑一趟,把这封信交给锦衣卫里的旧人。”
崇祯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能发饷吗?”
“朕倒要看看,要是他手底下那帮大将的粮草库突然走水,这十万新军,还会不会继续认他这个金主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