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那些京营将士,为何只听你的命令!”
崇祯沙哑的咆哮在空旷的太和殿内不断回荡,震得殿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下的朱慈烺。
龙椅的雕花扶手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一角,木刺扎破了掌心,渗出刺目的血丝,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大殿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悄悄交换着眼神,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幸灾乐祸。
兵科给事中光时亨缩在柱子后面,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太子当众顶撞皇上,还擅自调兵抄首辅的家,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外面那些大汉将军冲进来,这疯太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太子被扒去四爪蟒袍、拿下治罪的凄惨下场。
面对雷霆之怒的崇祯,朱慈烺非但没有跪下请罪,反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他随手将那把滴血的尚方宝剑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父皇问他们为什么听我的?”
朱慈烺转过身,面向门外那群如狼似虎的京营甲士,语气轻蔑。
“这个问题,不如让事实来回答!”
他猛地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抬上来!”
随着这一声断喝,太和殿外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
几十名膀大腰圆的力士,两人一组,用粗大的杠子抬着十几个硕大无比的红木箱子,吭哧吭哧地跨过门槛。
箱子极重,压得枣木杠子弯成了惊险的弧度,发出吱呀吱呀的哀鸣。
沉重的脚步踏在汉白玉地砖上,每走一步,整座大殿似乎都要跟着颤抖一下。
“放下!”带头的武官一声令下。
砰!砰!砰!
十几个大木箱被重重砸在金銮殿中央,震得旁边的文官们双腿发麻,纷纷往后倒退。
崇祯皱起眉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弄这些破木箱子到大殿上作甚?难道里面装的是退敌的兵书不成!”
“兵书救不了大明。”
朱慈烺大步走到第一口木箱前,随手夺过旁边力士手里的一把宣花斧。
他高高举起斧头,对准木箱上的黄铜锁扣,狠狠一斧子劈了下去。
“能救大明的,是这个!”
咔嚓一声脆响,粗大的铜锁被瞬间劈断,沉重的樟木箱盖失去束缚,猛地向后翻倒。
只听哗啦啦一阵犹如山洪暴发般的巨响,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终于冲破了限制。
成百上千锭铸造精美的五十两足赤银元宝,像银色的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白花花的现银砸在地砖上,四处飞溅,一直滚落到那些朝臣的官靴底下。
这还没完,力士们挥舞斧头,接二连三地劈开剩下的十几口木箱。
连绵不绝的金属撞击声在太和殿内炸响,盖过了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十几万两现银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倾倒在金銮殿的中央,硬生生堆成了一座耀眼夺目的小银山。
哪怕大殿内光线昏暗,这座银山散发出的冷冽光芒,依然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静,死一般的寂静。
上一秒还盘算着怎么弹劾太子的文官们,此刻就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光时亨瞪圆了双眼,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滚到脚边的那块大银锭,却被旁边的人一脚踩住了手背,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敢喊出声。
户部尚书倪元璐本是个清瘦干瘪的老头,此时却像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他连官帽掉了都没管,跌跌撞撞地扑到银山跟前,双手捧起一把银锭,老泪纵横。
“真的是银子!官银!成色十成的雪花白银啊!”
倪元璐的手剧烈地哆嗦着,干瘪的嘴唇嗫嚅着,活像个疯子。
大明朝穷啊,国库里现在连老鼠都能饿死,他这个户部尚书每天被催饷的折子逼得恨不得上吊。
现在,几十万两现成的白银就堆在眼前,这冲击力比杀了他还大。
“这……这怎么可能!”
“我大明哪里还有这么多现银?这莫不是妖人的障眼法?”
百官们彻底疯魔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座银山上,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
他们家里虽然都藏着地窖的银子,但谁敢把几十万两现银像丢垃圾一样砸在太和殿上?
崇祯皇帝僵在断裂的龙椅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又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作为大明朝的当家人,他为了凑几万两银子给辽东发军饷,低三下四地求这帮大臣捐款。
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才凑了几千两塞牙缝的烂银碎铜。
可现在,自己的儿子一出手,直接用银子在太和殿堆起了一座山!
朱慈烺随意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银锭,清脆的撞击声让百官的心头跟着猛地一颤。
他环视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国之栋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明国库拿不出来的钱,本宫拿得出来。”
“你们不是天天哭穷吗?你们不是说大明气数已尽,非议和不能保全吗!”
朱慈烺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整座大殿。
“本宫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有这些真金白银在,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就是个屁!”
“没钱发军饷,本宫发!”
“没钱造火器,本宫造!”
朱慈烺大步走上台阶,直面那个已经被震碎了三观的崇祯皇帝。
“父皇问他们为什么听我的?”
“因为本宫给他们发饷!给他们发肉!给他们足以养活一家老小的卖命钱!”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这残破的大明江山一把揽入怀中,语气狂傲不可一世。
“从今天起,这大明江山,由本宫说了算!”
字字如雷,震耳欲聋。
百官们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竟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在绝对的财富和武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四书五经和祖宗礼法,简直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崇祯皇帝死死抓着扶手,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看地上那座晃瞎人眼的银山,又看看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霸主气息的太子。
愤怒、错愕、狂喜、猜忌……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这位帝王的眼中疯狂交织。
他大半辈子都在为钱发愁,为了钱杀大臣,为了钱逼死名将。
如今这漫天大雪里,竟然真的天降横财。
哪怕这钱来路不明,哪怕这逆子大逆不道,但这却是大明朝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崇祯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桌案,打翻了上面的御笔和朱砂。
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走下御阶。
鞋底踩在散落的银锭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下腰,捡起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直达四肢百骸。
真银子!比内库里最好的还要纯!
崇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朱慈烺。
那眼神里,有皇权被挑衅的屈辱,但更多的,却是一股死灰复燃的疯狂希望。
他颤抖着手指着朱慈烺,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逆子!你给朕说实话,你哪来这么多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