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高墙之内,南苑冷宫的西北风刮得像鬼哭狼嚎。
太上皇崇祯坐在光秃秃的紫檀木椅子上。
听着宫墙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老百姓扯着嗓子高呼的“太子万岁”声。
那声音就像是一条阴毒的毒蛇,一口接一口地啃噬着他千疮百孔的心脏,疼得他直抽冷气。
崇祯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熬红了双眼,看着面前那封刚刚写好的密信,眼底燃烧着一种名为“嫉妒”的疯狂。
“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大明的天下,是朕祖宗留下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逆子来收买人心了!”
崇祯咬牙切齿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旁边,几个平日里就爱拨弄是非、如今没了油水可捞的老太监,正弓着腰,像一群苍蝇一样围在崇祯身边嗡嗡作响。
“主子爷息怒啊,太子爷这也是被那帮穷丘八给捧昏了头。”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太监捏着兰花指,尖声尖气地煽风点火。
“奴婢瞧着,这紫禁城里,还有不少禁军念着您的旧恩呢。”
“只要您暗中下道密旨,调遣几个信得过的统领,咱们把那粮草库一烧,或者直接控制了宫门。”
老太监凑近崇祯的耳边,眼神里闪烁着阴暗的算计。
“到时候,太子爷没了钱粮,手底下那帮认钱不认人的兵,还不立刻作鸟兽散?这天下,还得是您说了算!”
崇祯听到这话,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骨子里那种不甘心失去权力的偏执,被这几句马屁彻底点燃了。
对!朕可是九五之尊,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皇帝!
只要这道密旨发出去,试探一下那些禁军将领的态度,说不定这紫禁城,马上就能重新回到他手里。
“好!王伴伴,你立刻带上这封密旨,去找锦衣卫里那些曾经受过朕恩惠的老人!”
崇祯把密信塞进王承恩的怀里,双手颤抖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像一头孤注一掷的赌徒。
“朕的江山,就全靠你了!”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揣着那颗定时炸弹,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
然而,这道承载着崇祯复辟美梦的密旨,连乾清宫的大门都没走出去。
半个时辰后,端本宫的暖炉旁。
朱慈烺正端着一盏极品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
锦衣卫同知李若琏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将那封火漆都没干透的密信,双手呈在朱慈烺的桌案上。
“殿下,太上皇身边的王公公刚出冷宫,就被咱们的暗探给请过来喝茶了。”
李若琏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对那几只老鼠的鄙夷。
“里头写着要联络禁军统领,烧咱们的粮草库呢。”
“这帮老糊涂,还以为现在是他们那会儿呢,连咱们兵工厂看门的大爷,现在拿的都是东宫的饷银!”
朱慈烺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去拆那封密信了。
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烧粮草库?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连个火折子都买不起。”
朱慈烺随意地将那封密信拨到一边,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今天晚上的菜色,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
“这老头子,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总觉得大明朝离了他转不了。”
“既然他这么有精神折腾,那本宫就帮他省省力气。”
朱慈烺转过头,看着李若琏,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杀伐果断,只有一种近乎无情的冷漠。
“去,通知内务府。”
“从今天起,断绝太上皇冷宫里的一切奢华供应。”
“什么雨前龙井、燕窝人参,统统给本宫停了!”
朱慈烺站起身,理了理大红色的披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以后他的一日三餐,只供给最粗劣的糙米粥,连咸菜都不许加一根。”
“他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九五之尊吗?那就让他尝尝,没有钱,他这九五之尊还能不能让宫里的人多看他一眼。”
李若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暗爽,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比杀了那几个老太监还要诛心!
“微臣遵旨!”
随着这道命令传达下去,南苑冷宫的画风瞬间就变了。
那些原本围在崇祯身边拍马屁的老太监和宫女,一看内务府断了供应,连炭火都不给了。
这帮在宫里摸爬滚打的人精,比猴都精,立刻就闻出了风向不对。
“哎哟,我突然想起来,浣衣局那边还有几件太子爷的衣服没洗呢,奴婢先告退了!”
“我……我肚子疼,去上个茅房!”
不到半天的功夫,冷宫里跑得连个鬼影都不剩了。
偌大的宫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北风从破窗户里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只剩下那个满脸不可置信的太上皇,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第一天,崇祯看着太监端上来的一碗漂着几根烂菜叶的糙米粥,气得直接掀了桌子。
“放肆!朕是天子!你们竟敢给朕吃猪食!”
他拍着桌子怒吼,可除了王承恩在一旁抹眼泪,根本没人搭理他。
第二天,冷宫里的炭火彻底熄了。
崇祯裹着单薄的龙袍,冻得瑟瑟发抖。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着那碗已经结了一层冰碴子的糙米粥,咽了咽口水,却依然硬撑着没有动筷子。
第三天。
饥寒交迫的恐惧,还有那种被全世界、被所有臣子和奴才彻底遗忘的死寂感。
像潮水一样将这位曾经的帝国最高统治者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没有了那张龙椅,没有了发饷的银子。
他在这个紫禁城里,甚至不如一条看门的狗。
崇祯崩溃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向那个冰冷的食盒,像个护食的野狗一样,双手捧起那碗难以下咽的冷粥。
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眼泪混着冰冷的米粒,一起咽下了肚。
“王伴伴……去……去东宫……”
崇祯把碗摔在地上,伏在青砖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失去了所有玩具的孩童。
“去求太子……朕错了……朕再也不敢了……”
“让他给朕一口热饭吃吧,朕只要一口热饭啊!”
王承恩看着彻底被击垮的太上皇,心如刀绞,连滚带爬地冲出冷宫,直奔端本宫而去。
当王承恩跪在端本宫的门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哭着转达了太上皇的乞求时。
朱慈烺正站在殿内的堪舆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碳条,在上面画着什么。
他听完王承恩的哭诉,转过头,看着旁边刚刚赶来的孙传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你看,孙督师,这人啊,就是贱皮子,饿他三天,什么帝王尊严都成了狗屁。”
朱慈烺将碳条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不过,本宫现在没工夫去管一个废物的死活。”
他走到孙传庭面前,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孙传庭,新军换装完毕,火药也备足了,你猜猜,本宫的第一刀,准备先砍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