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重重地摔落在满是血污和脑浆的泥水中。
肩头和大腿上几个深可见骨的血窟窿,正往外咕嘟咕嘟冒着热血。
身中数枚铅弹的剧痛,像无数把钢针同时扎进骨髓,让他从刚才那种疯狂的嗜血状态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多尔衮费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犹如雄鹰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空洞和绝望。
视线所及之处,满洲八旗的勇士们正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茬接一茬地扑倒在明军阵前。
曾经引以为傲的冷锻重甲,在那连绵不绝的排枪面前,比纸糊的灯笼还要脆弱。
这可是大清最精锐的家底啊!那是太祖太宗在白山黑水间,一刀一枪砍出来的百战老兵!
如今,却像猪羊一样,被人家用喷着火舌的铁管子成片屠宰。
“主子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几个身上插着羽箭、满脸是血的白甲巴牙喇,连滚带爬地冲破乱军,扑到多尔衮身边。
他们拼死用身体挡住飞来的流弹,七手八脚地将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大清摄政王,像拽一条丧家之犬般硬生生拽上了一匹战马。
“我不走……大清的基业……完了……”
多尔衮嘴里吐出含混不清的血沫,手指死死抠着马鞍,想要挣扎着下去继续拼命,但他那漏风的身体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
就在这时,明军阵地后方的高台上。
朱慈烺依然悠闲地端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那把做工精良的燧发枪。
他冷眼看着几百步外,多尔衮那副如丧考妣的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殿下,建奴的阵脚彻底散了,多尔衮那老狗好像中弹了!”
锦衣卫同知李若琏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单膝跪地请命。
“末将愿带三千精骑,趁势掩杀,定能将那贼酋的脑袋给您提回来!”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要是能活捉多尔衮,他李若琏的名字就能刻在太庙里吃冷猪肉了。
然而,朱慈烺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把手里的燧发枪扔给旁边的侍卫。
“追什么追?你长了四条腿还是长了翅膀?”
朱慈烺站起身,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硝烟中猎猎作响,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潭水,透着老猎人般的算计。
“穷寇莫追,况且是用两条腿去追四条腿的骑兵,那叫蠢。”
“本宫今天砸了这么多银子,不仅是要打残他们,更是要用更残忍的方式,让建奴从内部自己崩溃。”
朱慈烺走到垛口边缘,看着那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往长城方向逃窜的残兵败将。
“把多尔衮放回去,一个战败的、失去了嫡系精锐的摄政王,比一具尸体的杀伤力大多了。”
李若琏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对这位年轻太子的毒辣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就叫杀人诛心啊!
此时的多尔衮,正趴在颠簸的马背上,随着残兵一路向北狂奔。
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惨白的脸,他强忍着剧痛,频频回望身后那片犹如绞肉机般的明军阵地。
那道红色的钢铁防线,还有那些喷吐着火舌的燧发枪,深深地刻进了他的视网膜里,成了他这辈子挥之不去的梦魇。
“大清的气运……今天……算是被这大明太子给生生砸断了……”
多尔衮脑海里回响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枪炮声,还有自己那上万名精锐被瞬间撕碎的惨状。
一股难以名状的憋屈、愤怒、悔恨和极度的恐惧,像沸腾的岩浆一样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他猛地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甜。
噗——!
多尔衮再也压制不住那股急火攻心的气血,猛地仰起头,在马背上喷出了一大口浓稠的黑血。
血雾在半空中散开,喷了前面那个牵马的白甲兵一后背。
“主子爷!”
周围的清军将领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惊呼声在溃逃的队伍里回荡。
多尔衮的身体软绵绵地趴在马脖子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随着多尔衮的吐血昏迷,这支残存的八旗败军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他们像一群被吓破胆的无头苍蝇,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喜峰口,狼狈地窜出了长城。
这场发生在京郊平原上的惨败,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瘟疫。
被那些逃得快的游骑,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千里之外的满清都城——盛京。
盛京的皇宫里,原本还做着入主中原美梦的满清贵族们,在听到这个噩耗的瞬间,全都被震懵了。
“十万大军啊……连北京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折了一半?”
“肃亲王豪格战死连尸骨都没留下,摄政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这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整个盛京城炸得人仰马翻。
恐慌像毒草一样在每一个建州女真的心里疯狂滋生。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多尔衮这个强权铁腕的压制,又折损了大量嫡系精锐。
满清朝廷内部那些原本就错综复杂、压抑已久的矛盾和权力斗争,就像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瞬间达到了爆炸的边缘。
“既然多尔衮不行了,那这大清的江山,是不是也该换个人来坐坐了?”
一个镶黄旗的老贝勒,在自己府邸的密室里,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眼神里闪烁着贪婪而危险的幽光。
一场更加血腥的内斗,即将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轰轰烈烈地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