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流民不仅没成祸患,反而像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一样,被朱慈烺塞进了疯狂运转的皇家兵工厂。
那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无数穷苦百姓在这儿吃上了肉,卖力地给大明朝打造着无尽的钢铁洪流。
京师稳如泰山,十万新军磨刀霍霍。
然而,这几百里外的火热建设场景,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那些笼罩在烟雨朦胧、花红柳绿之中的奢靡园林里,却瞬间被一层极度恐慌的阴云死死罩住。
秦淮河畔,最豪华的一艘三层画舫上。
丝竹管弦之声依旧,那些身穿绫罗绸缎的大老爷们,怀里搂着娇滴滴的名妓,可脸上的表情却比吃了死耗子还要难看。
“这……这不可能!那小暴君到底是哪路邪神下凡!”
江南第一大盐商汪掌柜,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青花瓷酒杯砸在甲板上,名贵的酒液溅湿了他名贵的蜀锦长袍。
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剧烈抽搐,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往下掉。
“几百万张嘴啊!他竟然去南洋拿真金白银硬生生买光了所有的粮食!”
“连李自成那百万大军都没能耗死他,现在他有兵有钱,咱们……咱们这江南的基业,还保得住吗?”
汪掌柜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江南士大夫和财阀的心口上。
他们原本打着如意算盘。
指望着李自成的流寇和关外的满清建奴,能像饿狼一样把大明朝廷最后那点家底给耗干。
只要北方打成一锅粥,太子爷自顾不暇,他们就能继续舒舒服服地在南方当土皇帝。
继续作威作福,继续把持着盐铁专卖的暴利,继续霸占着百万亩不用交一文钱税的良田。
“是啊!钱大人,咱们这些年可是借着‘读书人’的名头,半个大明的赋税都没交过。”
一个留着山羊胡、家财万贯的大地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绝望。
“现在太子爷手握十万火器新军,那大炮连盛京的皇宫都轰平了。”
“他要是带着这股子邪火南下,咱们手里那点家丁护院,拿什么去挡他的排枪?”
“到时候,咱们祖祖辈辈攒下来的金山银海,还有那不纳粮的特权,还不全被他那毫不讲理的枪炮给彻底粉碎了!”
大地主急得直拍大腿,他仿佛已经看到锦衣卫踹开他家大门,把他的九族挂在城门楼上的血腥画面了。
画舫的主位上。
东林党文坛领袖、在江南士林中呼风唤雨的钱谦益,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
他那张看似仙风道骨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仿佛能拧出墨汁来。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呢!”
钱谦益冷哼一声,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和恶毒。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当朝太子,来动他们这群读书人和士绅阶级的奶酪。
这是大明两百多年来形成的规矩,谁动,谁就得死!
“他朱慈烺就算有三头六臂,能打退流寇建奴。”
钱谦益站起身,走到船头,看着秦淮河上那纸醉金迷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可他懂什么是治国吗?他懂什么是经济命脉吗?”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把整个富庶的江南都捏在了手里。
“这大明的钱袋子,这天下的布匹、丝绸、茶叶,八成都在咱们江南士族的手里攥着!”
“他北方那十万新军,还有那几百万流民,天天得穿衣,天天得吃饭!”
钱谦益猛地一握拳,佛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只要咱们江南卡住这些东西的脖子,他朱慈烺就算是有金山银海,也买不到一根纱线!”
汪掌柜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凑上前,像条哈巴狗一样讨好。
“钱大人的意思是……”
“老夫今天把各位召集到这画舫上,就是要策划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钱谦益的眼神变得极其阴狠,他凑近那群江南豪绅,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恶毒的指令。
“传老夫的话下去!”
“从明天起,江南各省、所有商行,全线罢市!”
“所有运往北方的物资,不管是布匹、生铁还是茶叶,一律截留封仓,哪怕烂在库房里,也不许卖给北方一文钱的货!”
他死死盯着波涛暗涌的江面,仿佛看到了朱慈烺因为物资短缺而焦头烂额的惨状。
“老夫倒要看看,当他的十万新军连件避寒的棉衣都穿不上,连打炮的生铁都买不到的时候。”
“他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还拿什么来跟咱们江南士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