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夜色,纸醉金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酥软。
可停泊在河中央最豪华的那艘三层画舫里,此刻却冷得像冰窖。
丝竹管弦之声全停了,几个吓得花容失色的歌妓被赶出了舱房。
钱谦益背着手,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桌前。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清高假笑的老脸,阴沉得仿佛刚从墨水缸里捞出来,眼底闪烁着毒蛇般的算计。
四周坐着的,全是富甲一方的江南盐商、大丝绸商和拥有良田万顷的大地主。
这些人平时在江南那可是呼风唤雨的土皇帝,随便跺跺脚,江浙的地面都得抖三抖。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满头大汗地盯着钱谦益。
“各位,太子爷的脾气你们也听说了,他在北方杀晋商、砸国公脑袋,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谦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恐吓。
“他那十万新军,手里拿着的可是几百发炮弹就能轰平盛京皇宫的邪门火器。”
他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青瓷茶盏叮当作响。
“等他在北方彻底腾出手来,带着那群饿狼南下。”
“你们觉得,咱们手里那些吃干饭的家丁护院,能挡得住那排队齐射的火枪阵吗?”
盐商汪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紫砂壶差点掉在地上。
“挡不住啊!那可是连满万不可敌的建奴都能屠宰的活阎王!”
“钱大人,您是江南士林的泰山北斗,咱们这帮人的身家性命和几代人积攒的金山银海,可全都指望您了啊!”
一个大地主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哀求,仿佛明天锦衣卫就要踹开他家大门了。
看着这群平时趾高气昂、现在却吓成狗的财阀,钱谦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硬拼,那是莽夫的行径。”
钱谦益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
“太子爷手里有枪有炮,可咱们江南,手里捏着的,是大明朝的经济命脉!”
“这天下,不是靠几杆破枪就能治好的,得靠钱粮,得靠布匹,得靠咱们这帮掌控着天下物资的人!”
钱谦益走到汪掌柜面前,眼神变得极其恶毒,像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
“老夫今天把你们召集过来,就是要给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来一场不见血的绞杀!”
“从明天起,江南六省的所有商行,不管大小,全线罢市!”
这话一出,画舫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罢……罢市?钱大人,这……这每天损失的银子可是个天文数字啊!”
汪掌柜结结巴巴地反驳,商人重利,一天不开门他们都心疼得滴血。
“蠢货!跟九族被灭、家产全充公比起来,这点银子算个屁!”
钱谦益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圆凳,指着这帮短视的商人破口大骂。
“太子爷在北方扩建兵工厂,收留了几百万流民,那十万大军每天吃穿用度,得消耗多少物资?”
“他手里是有几个臭钱,可有钱能买到命吗?”
钱谦益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算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慈烺因为物资短缺而走投无路的惨状。
“只要咱们截留所有的布匹、生铁、茶叶,甚至连一根线都不许运过长江!”
“那些北方的流民买不到过冬的棉衣,兵工厂买不到打铁的原料。”
“他那引以为傲的新军,就算拿着金条,也只能光着屁股去打仗!”
“到时候,北方的物价飞涨,民不聊生,饿红了眼的流民就会自己起来造他的反!”
这招可谓是釜底抽薪,极其阴毒。
大明朝的轻工业和手工业,一大半都在江南,一旦江南罢市,北方的经济链条瞬间就会断裂。
那些财阀们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实在是高啊!钱大人这招,简直比十万大军还要厉害!”
汪掌柜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拍着大腿大声叫好。
“只要咱们卡住他物资的脖子,太子爷就算有金山银海,也只能憋死在北方!”
钱谦益冷笑着点了点头,但这还没完,他那文人的毒计,才刚刚开始。
“光是经济绞杀还不够,咱们还要从根子上,把他的统治法理给挖断了。”
钱谦益走回桌前,提笔在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扔给旁边的一个士绅。
“传令给咱们江南的那些士子,还有那些平时受咱们接济的落第书生。”
“让他们在茶馆酒肆、大街小巷里,给老夫疯狂地散布谣言!”
钱谦益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扭曲的兴奋。
“就说太子爷突然变出那么多真金白银,根本不是什么抄家得来的,那是他修炼了妖术!”
“他是在用活人的精血炼丹,才变出了那些金银!”
“这种有违天道、不忠不孝的妖人,怎么配坐大明的江山!”
在古代,这种利用封建迷信散布的舆论,杀伤力极大。
一旦老百姓信了,朱慈烺那“活菩萨”的金身瞬间就会碎成渣渣,甚至会遭到全天下人的唾弃。
这群江南豪绅在画舫上密谋了整整一夜。
他们觉得这场精心策划的经济封锁与舆论反击战,简直是天衣无缝。
既能保住他们不纳粮的特权,又能把那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拉下神坛,甚至还能趁机在朝堂上安插自己人。
到了后半夜,钱谦益端起一杯温酒,志得意满地跟众人碰杯。
“各位,为了咱们江南士族的百年基业,干了这杯!”
“且看那北方的小暴君,如何在这场不见血的绞杀中,像条死狗一样向咱们低头认错!”
然而,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们画舫底下的水草里,一个浑身湿透、穿着水靠的锦衣卫暗探,已经把他们密谋的每一个字,甚至钱谦益放的几个屁,都听得清清楚楚。
暗探像一条滑溜的泥鳅,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游到了岸边的一处隐蔽联络点。
他迅速将这些致命的情报,用最微小的蝇头小楷写在一张特制的薄纸上,塞进了信鸽腿上的竹筒里。
天刚蒙蒙亮,这只经过特殊训练的信鸽,就拍打着翅膀,冲向了北方的天空。
……
北京城,端本宫。
早膳的香气在暖阁里飘荡,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
朱慈烺刚刚晨练完,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便服,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筷子,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水晶肴肉。
李若琏大步跨进门槛,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份刚刚破译出来的江南密报呈了上来。
“殿下,江南那帮酸儒和财阀,开始作死了。”
李若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杀气。
“钱谦益带头串联,要全线罢市,切断北方的布匹和生铁供应,还派人散布您修炼妖术的谣言。”
朱慈烺咀嚼着嘴里的肴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接过密报扫了一眼,随手将那张薄纸扔进了旁边熬粥的红泥小火炉里。
看着纸张被火苗瞬间吞噬,朱慈烺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看白痴一样的冷酷笑意。
“经济封锁?舆论战?”
他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超越了几百年历史的绝对自信和降维打击的残暴。
“这帮蠢猪,到现在还没明白,他们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朱慈烺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开始运转的庞大工业城市轮廓。
他转过头,看着李若琏,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却又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疯狂。
“李若琏,你去备马,跟我去一趟皇家兵工厂。”
“既然钱谦益想玩不卖东西的把戏,那本宫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流水线爆产能。”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本宫这花不完的银子和跨时代的高产种子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