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外的大运河码头,秋雨下得又冷又密,泥泞不堪。
一艘犹如钢铁巨兽般的蒸汽明轮船,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缓缓靠岸。
巨大的明轮在水中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还没等跳板完全放下。
一个穿着绯红官服、形容枯槁的老头,扑通一声跪在了齐脚踝深的烂泥里,死死挡住了那块即将落下的跳板。
他就是连夜赶来拦驾的南明兵部尚书,史可法。
“殿下万万不可啊!”
史可法顾不上脸上的泥浆和雨水,声泪俱下地在岸边磕头。
他那凄厉的哭喊声,在轰鸣的蒸汽机声中显得微不足道,却又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脑筋。
“江南乃大明赋税重地,士大夫乃国之根本啊!”
他颤抖着手指着扬州城的方向,老泪纵横。
“殿下带着兵马下江南,轻动刀兵,这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老臣恳请殿下收回成命,若殿下一意孤行,老臣今日就撞死在这跳板之上!”
史可法一边说,一边还真把那花白的脑袋往满是泥浆的木板上撞去,企图用这种最极端的“死谏”方式,逼迫这位行事乖张的太子妥协。
朱慈烺穿着一身猩红色的防弹重甲,外罩大红披风,稳稳地站在船头。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原本历史上,因为忠诚却无能、死守扬州而导致“扬州十日”惨剧的倔老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既没有被感动,也没有因为被阻拦而愤怒。
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悲哀,还有看透了这帮文人酸腐骨髓的冰冷。
“这老东西,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把脑子都读坏了。”
朱慈烺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了,大明朝就是被这帮只知道满口仁义道德、却连建奴的刀子砍过来都不知道怎么躲的“清流”给生生作死的。
他们保护的哪里是江南的安宁?他们保护的,分明是那些脑满肠肥的财阀,和自己那不纳粮的特权!
朱慈烺连一句跟他辩经的废话都懒得说。
跟这种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死脑筋辩论,纯粹是浪费他这宝贵的征服时间。
“李若琏!”
朱慈烺眼神一凛,冷酷地挥下了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微臣在!”
锦衣卫同知李若琏早就看这个拦路的老头不爽了,手一直按在绣春刀上。
“这老头既然这么喜欢水,就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朱慈烺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带几个人下去,给本宫把他绑了,拖上来!”
“遵旨!”
李若琏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满身杀气的锦衣卫立刻冲下跳板。
他们根本不管什么兵部尚书的身份,上去就像抓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捏住了史可法的后脖颈。
“你们敢!老夫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是造反!”
史可法吓了一跳,拼命挣扎,双腿在泥浆里乱蹬,官服上沾满了腥臭的烂泥,狼狈到了极点。
几个锦衣卫番子根本不听他瞎嚷嚷,掏出儿臂粗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位南明的脊梁骨给捆成了个结实的麻花。
“放肆!太子殿下,您这是暴政啊!天下士子定会口诛笔伐的!”
史可法被锦衣卫像拖死狗一样,倒拖着上了战船的甲板,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吼叫着。
“让他闭嘴。”朱慈烺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一个番子立马扯下一块破布,粗暴地塞进了史可法的嘴里,堵住了他那些迂腐的大道理。
史可法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绝望地看着这位他眼中已经彻底“疯魔”的太子。
大军登陆的跳板被重新架好,五万新军踩着整齐的步伐,带着刺鼻的枪油味,开始有序地下船集结。
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燧发枪,还有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纯铜野战火炮。
让周围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扬州盐商们,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城里。
朱慈烺慢条斯理地走到被五花大绑的史可法面前。
他半蹲下身,伸出手,用剑鞘轻轻拍了拍史可法那张沾满泥水的脸,眼神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史大人,你不是觉得这江南歌舞升平,读书人都是国之栋梁吗?”
朱慈烺站起身,抽出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南方,那是江北四镇之一、拥兵自重的军阀左良玉的防区。
“你不是觉得那些军阀能保护江南的安宁吗?”
他转过头,看着史可法那双充满愤怒和不解的眼睛,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那本宫今天,就带你去前线走一遭!”
“本宫要让你亲眼看看,你拼死保护的那些江南将领,在敌人的炮火面前,到底是一群什么垃圾!”
“来人,把这位兵部尚书给本宫扔到火炮阵地的前排去,让他好好洗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