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炮火,在史可法那双浑浊的眼球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血色烙印。
而扬州城外那些侥幸在第一轮炮击中逃得一命的叛军残部,早就吓破了胆。
他们连滚带爬、像一群丢了魂的野狗一样,顺着长江拼命往武昌方向狂奔,去给他们那位拥兵自重的宁南侯左良玉报信。
武昌城内,总督府的白虎堂里。
左良玉穿着一身奢华的蟒袍,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正端着一只镶金边的玛瑙杯,听着底下几个残兵的哭诉。
这老狐狸一向跋扈惯了,手底下号称有八十万大军,平时连崇祯皇帝的圣旨都敢当擦屁股纸用。
“侯爷!那太子的火炮太邪门了!”
一个满身是血的偏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咱们前锋营的几万兄弟,连对面的船边都没摸到,就被一通炮火炸成了碎肉啊!”
旁边几个左良玉的亲信将领听完,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变幻不定。
左良玉却猛地一拍大腿,把手里的玛瑙杯重重地顿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震耳的冷笑。
“慌什么!没用的废物!”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长江水系堪舆图前,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他朱慈烺就算火器再厉害,那也就是仗着水师在江面上抖抖威风。”
“这太子爷太狂了!他满打满算也就带了五万近卫军南下!”
左良玉转过身,用马鞭指着底下的众将,唾沫星子横飞,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亡命徒气息。
“咱们手底下可是有八十万兵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那几艘铁船给淹了!”
“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口小儿,还想靠几门破炮,就让老子把江南的兵权乖乖交出去?”
这老家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降维打击。
他疯狂地在白虎堂里来回踱步,大声给手底下的将领们画着大饼。
“传老子的将令!”
“全军集结!依托长江天险,死守武昌!”
左良玉抽出身上的佩剑,剑尖直指大门外。
“只要咱们挡住他这第一波,那小太子的粮草肯定接济不上!”
“到时候,咱们不仅要抗拒王化,还要挥师北上,也去紫禁城里坐坐那把龙椅!”
“只要跟着老子干,等打下了这江山,在座的各位,全都是开国功臣,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底下那几十号手握兵权的高级将领,被左良玉这番豪言壮语刺激得眼睛微微发红。
他们本来就是跟着左良玉吃香喝辣的军阀,自然不愿意交出兵权去当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愿为侯爷效死!抗拒伪太子的暴政!”
一时间,白虎堂里群情激愤,喊杀声震天,仿佛明天就能打进北京城一样。
然而。
还没等左良玉把这番豪气干云的大饼画圆,把具体的防务安排下去。
朱慈烺那熟悉而致命的、甚至比红夷大炮还要恐怖一万倍的“钞能力”战术。
就像一阵无孔不入的毒风,已经悄无声息地席卷了整个武昌大营。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武昌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左军大营里,除了巡逻的哨兵,大多数士兵都缩在漏风的帐篷里打着哆嗦。
这些底层士兵可没有左良玉的雄心壮志,他们已经大半年没发过一文钱的军饷了,每天只能喝着掺了沙子的稀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锦衣卫密探。
像幽灵一样避开了外围的岗哨,通过各种地下渠道和早就买通的内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军营。
他们没有去刺杀左良玉,也没有去烧粮草库。
而是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包裹,准确地钻进了一个个中下层军官,也就是那些千总、百户的营帐里。
“谁!”
一个刚刚睡下的千总猛地惊醒,刚要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刀,就感觉脖子上一凉。
一把锋利的绣春刀已经贴在了他的咽喉上。
但他没等来死神的召唤。
反而是看到黑暗中,一锭足有五十两重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纯金金块。
吧嗒一声,被人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
“太子爷口谕。”
锦衣卫密探那冰冷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千总的耳边响起。
“这块金子,只是给你的见面礼。”
密探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大明皇家印信的悬赏令,在千总眼前晃了晃。
“左良玉拥兵自重,意图谋反,现已被太子爷定为国贼。”
“凡能生擒左良玉者,赏现银一百万两!”
“若是带兵归顺太子爷,不仅补齐之前所有的欠饷,所有将官官升三级,每人当场再发三年的安家费!”
那千总死死盯着枕头边上的那块金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一百万两!
他这辈子、甚至他祖宗十八代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一笔巨款!
而且,只要归顺,立马发三年的饷银!
这种降维级别的金钱攻势,瞬间击穿了这个底层军官所有的心理防线。
“大……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千总哆嗦着手,一把将那块金子死死攥在手心里,生怕它飞了一样。
密探冷笑一声,收起绣春刀,转身融入了黑暗中,只留下一句让人疯狂的承诺。
“太子爷的信誉,你可以去问问京郊那十万新军,或者……你去问问地下躺着的刘宗敏。”
这一夜。
同样的一幕,在左良玉大营里的几百个中下层军官的帐篷里,同时上演。
一百万两白银的悬赏令,就像一颗核弹,在这个早已军心涣散、对左良玉心怀不满的大营里轰然引爆。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阳光洒在武昌城头的战旗上。
左良玉还做着登基称帝的美梦,他披挂整齐,准备去校场上阅兵,给手底下打打气。
可是,当他走进白虎堂的时候,却发现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不再像昨天那样高呼“效死”,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他们看向左良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畏和服从。
而是像看着一座闪闪发光、唾手可得的金山。
那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贪婪,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左良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你们……你们这群兔崽子,这么看着老子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按在剑柄上,强装镇定地大吼。
人群中,那个昨晚收了金子的千总,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着左良玉,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疯狂到极致的狞笑。
“侯爷,兄弟们跟着你,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太子爷不仅炮火无敌,还给了一百万两的悬赏。”
千总一步步逼近左良玉,身后的几十个将领也同时拔出了刀,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对不住了侯爷,既然大明的天下姓朱。”
“那您这颗价值百万的脑袋,今天就借兄弟们去换场泼天的富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