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玉在武昌城外被足足剐了三天三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恶鬼。
越过长江天险,一路飘进了歌舞升平的南京城。
凤阳总督府的后花园里,暖炉烧得正旺。
马士英正斜靠在铺着上好狐皮的软榻上,怀里搂着两个刚赎出来的秦淮瘦马。
他眯着眼睛,一边听着小曲,一边端起手里的白玉酒杯,准备品一口上好的陈年花雕。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大汗的心腹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月亮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总督大人!不好了!武昌那边出大事了!”
心腹的嗓子都喊劈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活阎王。
马士英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是不是左良玉那老东西又在闹饷了?”
“不是啊大人!”
心腹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
“左良玉……左良玉被太子爷生擒了!”
“什么?!”
马士英手里的白玉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醇香的花雕酒洒了一地。
他猛地推开怀里的女人,一骨碌从软榻上爬了起来,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左良玉手里可是有八十万大军!太子怎么可能生擒他?难不成太子会撒豆成兵的妖术!”
心腹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没有打仗……太子爷直接甩了一百万两白银的悬赏令!”
“左良玉的亲卫营当晚就哗变了,那帮手下为了抢赏金,硬生生把左良玉绑成了个粽子,推到了太子爷的船前啊!”
马士英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后脑勺。
他原本还做着美梦。
盘算着等李自成和太子在北方打个两败俱伤,他就在江南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
自己顺理成章地当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首辅,舒舒服服地做他的土皇帝。
可现在,左良玉那八十万大军,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太子爷的银弹攻势给彻底瓦解了。
更恐怖的是心腹接下来的话。
“太子爷没给左良玉一个痛快,当着八十万大军的面,活活凌迟了他三千六百刀啊!”
“听说那惨叫声,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
马士英只觉得脖子上一阵阵冒凉气,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软榻上。
他太清楚自己的底细了。
这些年,他贪墨军饷、结党营私,跟东林党那帮人沆瀣一气,干的烂事比左良玉只多不少。
左良玉都落得个凌迟的下场,那太子爷的那把滴血的屠刀,绝对不可能放过他这个凤阳总督!
极度的恐惧,瞬间像毒蛇一样吞噬了马士英的理智。
“快!备马!去兵马大营!”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跳了起来,连官服都顾不上换,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把咱们在江北的几万兵马全都拉出来!死守长江防线!”
“我就不信,他太子爷的火炮能打过长江!只要咱们守住江防,他那点兵力,耗也把他耗死在江北!”
马士英这是要破釜沉舟,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他骑着快马,带着几个亲兵,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南京城外的江北兵马大营。
可当他一脚踹开营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傻眼了。
平时喧闹的兵营,此刻安静得像一座鬼城。
一排排帐篷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
校场上,只散落着几件破烂的号坎和生锈的兵器,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显得说不出的凄凉。
“人呢!老子的兵呢!”
马士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营地里乱转,抓着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伙夫。
“兵都死哪去了!”
那老伙夫被他这副吃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江北的方向。
“总督大人……您不知道吗?”
“太子爷的船队一到,就在江岸边上架起了银山,说是只要过去报到的,当场发十两银子安家费,还包顿顿吃肉。”
老伙夫咽了口唾沫,眼里透着一股子羡慕。
“昨天半夜,几个千总一合计,连夜带着兄弟们撑船过江,投奔太子爷领赏去了。”
“听说连守江的战船,都一并开过去当投名状了。”
马士英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
完了。
全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几万兵马,连一枪一弹都没放,就这么被太子爷的银子给拐跑了!
这太子爷的手段,简直太毒辣了!
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降维级别的釜底抽薪!
变成了光杆司令的马士英,失魂落魄地骑着马回到了总督府。
他瘫软在白虎堂的那把太师椅上,浑身如筛糠般瑟瑟发抖。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满腹阴谋诡计的凤阳总督,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除了绝望,还是绝望。
就在这时。
砰!
总督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冷风夹杂着一股浓烈的杀气,瞬间灌满了整个大堂。
一队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
正是马士英在江南士林中最好的死党,两人经常一起逛青楼、写酸诗的南明兵部右侍郎——阮大铖!
阮大铖此刻穿着一身谄媚的笑脸,手里甚至还提着马士英刚才掉在后花园的那只紫砂壶。
他看到瘫在椅子上的马士英,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和贪婪。
“马兄,别来无恙啊。”
阮大铖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身后跟着锦衣卫同知李若琏。
“你……阮大铖!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竟然出卖我!”
马士英指着这个昔日的死党,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阮大铖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衣袖,转身对着李若琏深深鞠了一躬,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李大人,下官可是早就把这老贼贪污军饷的账本,连夜送到了太子爷的船上。”
“如今带路捉拿这等国贼,下官这也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阮大铖转过头,看着马士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下贱的冷笑。
“马兄,对不住了,太子爷的悬赏太诱人了。”
“你那颗脑袋值五十万两,兄弟我这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全指望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