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府外的古老城墙下,秋风吹过挂满乡绅人头的牌坊,发出令人牙酸的摇晃声。
滴着黑血的头颅下面,面容清癯的老者顾炎武拄着竹杖。
他那双深陷却目光如炬的老眼,死死盯着布告栏上那张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摊丁入亩”告示。
顾炎武是大明真正有风骨的思想家,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就是他一生的写照。
他原本对这位太子爷不分青红皂白、动不动就屠人九族的残暴手段,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甚至在长袖里,还藏着一份早已写好的、准备拼死劝谏的万言书。
可当几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真的把他架到了太子爷的临时行宫——一艘奢华无比、却又透着冰冷工业气息的蒸汽铁甲舰上时。
这位硬骨头的大儒,在面对朱慈烺那深不见底的眼神时,却怎么也张不开那张准备死谏的嘴了。
“顾先生,本宫知道你长袖里藏着什么。”
朱慈烺靠在宽大的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葡萄酒,轻轻摇晃。
“是不是满口的‘仁政’?是不是觉得本宫杀戮太重,有违天和?”
顾炎武挺直了干瘦的脊背,梗着脖子,毫不畏惧地迎上朱慈烺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殿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江南士绅虽有罪,但如此大规模屠戮,连妇孺都不放过,殿下就不怕天下士林寒心,大明基业毁于一旦吗!”
朱慈烺听完,像听到个笑话一样,仰头大笑了几声,笑得冰块在酒杯里叮当作响。
他猛地放下酒杯,站起身,大红色的龙纹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朱慈烺一步步走到顾炎武面前,那种君临天下的霸道气场,压得顾炎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天下士林寒心?顾先生,你把这大明的天下,看得太小了!”
朱慈烺一把扯开墙上那幅大明堪舆图,露出后面一幅巨大的、甚至连南美洲和欧洲都清晰标注出来的世界地图!
这幅地图,是朱慈烺根据系统里的现代记忆,让人连夜画出来的。
顾炎武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他这辈子读的圣贤书,看过的天下九州图,在这幅浩瀚无垠的世界地图面前,就像是一口枯井。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些闻所未闻的番邦异国,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只看到了江南这几滴血,却没看到外面的世界,早就开始用火炮和钢铁在抢地盘了!”
朱慈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的海洋上。
“你所谓的江南士绅,不过是趴在大明血管上的一群寄生虫!”
“他们兼并土地,逼得老百姓卖儿鬻女;他们逃税漏税,让大明国库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不杀他们,不把土地还给百姓,大明这台腐朽的机器,永远也开动不起来!”
朱慈烺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名为“工业革命”和“全球扩张”的狂热火焰。
这火焰,烤得顾炎武口干舌燥,浑身发抖。
“本宫推行摊丁入亩,只是第一步。”
“本宫要把大明的农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塞进本宫那日夜轰鸣的兵工厂、纺织厂里去!”
“本宫要用无数的高炉、钢铁和流水线,打造出碾压全世界的火枪和大炮!”
朱慈烺越说越兴奋,双手在半空中挥舞,描绘着一幅让顾炎武想都不敢想的宏伟蓝图。
“顾炎武,你那套四书五经,救不了大明。”
“能救大明的,是科技!是无穷无尽的资本和工业力量!”
“本宫不仅要扫平建奴,还要让大明的蒸汽铁甲舰开遍全世界的每一个港口!”
“让红毛鬼子、那些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全都在本宫的大炮面前跪着唱征服!”
这番话,就像是一颗超大当量的核弹,在顾炎武的心脏里轰然引爆!
这位明末最倔强、最有思想的大儒,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老泪纵横,身体像秋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颤抖着。
顾炎武痛苦地发现,自己和那些东林党同僚们,捧着四书五经读了一辈子,以为自己掌握了治国平天下的真理。
可现在,在太子爷这番跳出朝代周期律、领先了世界整整五百年的大局观面前。
他们那点所谓的“眼界”和“仁政”,甚至连太子爷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可笑!简直太可笑了!
如果不用铁血手段打碎这腐朽的利益阶层,大明怎么可能在即将到来的全球大航海时代中生存下来?
“殿下……老臣……”
顾炎武放下双手,那张原本布满死气和倔强的脸上,此刻焕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生机。
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的钢铁甲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端着任何文人的架子,而是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地给这位大明未来的雄主,磕了一个响头。
“老臣愚钝!老臣这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顾炎武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找到了人生真谛的激动。
“殿下的大局观,简直犹如日月之辉!老臣愿粉身碎骨,追随殿下,为大明重塑这乾坤!”
朱慈烺满意地看着跪在脚下的这位明末大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顾先生快快请起。”
朱慈烺上前一步,亲自将顾炎武扶了起来。
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枚刚刚铸造好的、沉甸甸的纯金印信,递到了顾炎武颤抖的手中。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酸腐书生了。”
“这枚印信,是大明皇家科学院首任院长的象征。”
朱慈烺拍了拍顾炎武的肩膀,语气里透着绝对的信任和霸道。
“本宫给你每年一百万两白银的预算。”
“你给本宫招揽全天下最聪明的匠人、算学生和那些被东林党排挤的奇才。”
“本宫要让你的科学院,成为大明征服世界的最强引擎!”
顾炎武紧紧攥着那枚纯金印信,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船舱。
看着顾炎武离去的背影,朱慈烺收敛了笑容。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看向了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的锦衣卫同知李若琏。
“江南那些冥顽不灵的残存权贵,抓得差不多了吧?”
李若琏赶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厉。
“回殿下,不肯交出土地和隐匿财产的,一共抓了三万四千多口人,现在全都关在松江府的临时大牢里。”
朱慈烺冷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那杯冰葡萄酒,一饮而尽。
“三万多张吃白饭的嘴,全杀了太浪费大明的子弹了。”
他把空酒杯随意地扔在地毯上,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酷光芒。
“李若琏,你去安排一下。”
“本宫要给这帮过惯了锦衣玉食日子的寄生虫,安排一个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的绝佳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