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笼罩着长江入海口的江面,透着一股彻骨的湿冷。
郑芝龙站在他那艘五层楼高的巨型旗舰上,手里死死攥着刚刚送到的加急密报,气得浑身发抖。
“逆子!逆子啊!”
他那张在海上风吹日晒大半辈子、布满褶子的老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成了绛紫色。
他猛地将密报撕得粉碎,狠狠地砸在甲板上。
郑森不仅连夜跑了,竟然还恬不知耻地改名叫朱成功,投靠了那个口出狂言的大明太子,甚至还成了打先锋的指挥官!
这简直是把郑家祖宗的脸面扔在地上踩,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大明朝廷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造船?真当老子是被吓大的吗!”
郑芝龙拔出腰间的倭刀,刀背重重地敲击在船舷的栏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传老子的将令!”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独眼狼,冲着周围几十艘护卫舰的船长们嘶吼。
“升起血旗!三千艘战船全线压上!”
“给老子用人海战术,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南朝水师,活生生淹死在长江口!”
随着郑芝龙的一声令下,凄厉的海螺号角声响彻了整片海域。
三千多艘大小不一的木制战船,像一群密密麻麻、闻到了血腥味的黑色食人蚁。
它们借着顺风顺水的优势,张满了风帆,铺天盖地地向着大明水师基地的方向疯狂冲去。
海战,在清晨的薄雾中轰然爆发。
郑家船队的阵型乱哄哄的,但那种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这个时代的水师感到绝望。
他们企图使用最古老、也最野蛮的海战战术——接舷战和火攻船。
只要靠近,用带火的箭矢和装着火油的小船撞上去,就算是大明福船,也得烧成一堆灰烬。
“冲过去!烧死他们!活捉那个逆子和太子爷!”
海盗们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赤着膀子,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和生锈的火铳,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然而,当他们那庞大的木船阵列,气势汹汹地冲进距离大明水师基地还有十里海域的时候。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落荒而逃的敌军,更不是他们熟悉的冷兵器交锋。
而是从浓雾中缓缓驶出的,十几座犹如山岳般高大、喷吐着滚滚黑烟的钢铁巨兽!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海盗头目,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方那些通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连一块木板都看不到的恐怖战舰。
十艘蒸汽铁甲舰一字排开,在海面上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黑色钢铁长城。
居中的旗舰上,刚刚被赐名的朱成功(郑成功),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大明海军军官服。
他站在高高的舰桥上,双手紧紧握着冰冷的金属栏杆,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那支曾经让他感到无比自豪的家族舰队。
他的眼底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对这个跨时代兵器的绝对自信。
“各舰主炮,仰角十五度!”
朱成功抓起旁边一个巨大的铜喇叭,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海浪的咆哮。
“目标,前方海盗木船密集阵型!”
“开花弹,三轮齐射!给我狠狠地打!”
轰!轰!轰!
大明铁甲舰上,那几十门粗大的线膛主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裂天地的恐怖怒吼。
整个江面仿佛都被这巨大的后坐力给掀翻了,十几道冲天的水柱在战舰周围轰然炸起。
刺鼻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支舰队,遮天蔽日。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几十枚沉重的开花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呼啸声。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而精准的抛物线,像陨石一样砸向了郑家那密集的木船阵列。
“快躲开!是开花弹!”
有经验的老海盗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转动着船舵。
可是,三千艘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砰!砰!砰!
几十团耀眼的火球,在海盗舰队的中心轰然炸开,恐怖的冲击波犹如实质般向四周席卷。
这不是实心铁弹砸出的窟窿,这是高爆开花弹的绝对火力覆盖!
每一次剧烈的爆炸,都能瞬间将周围的几艘木制战船炸得四分五裂。
厚重的硬木船体在这种跨时代的动能面前,脆弱得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海面。
残肢断臂伴随着燃烧的碎木板和撕裂的船帆,被高高掀上半空,然后像一场血腥的暴雨一样砸落在海里。
无数的海盗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或者被飞溅的锋利木刺直接穿透了身体。
仅仅一轮齐射,郑家舰队就有上百艘战船沉入了海底,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和绝望挣扎的落水者。
“还击!给老子还击!用佛郎机炮轰他们!”
一个红了眼的海盗头目,指挥着手下那几门生锈的破铁炮,朝着大明铁甲舰疯狂开火。
可是,当他们那可怜的实心铁球,好不容易飞过漫长的距离,砸在铁甲舰那厚重复合的钢板装甲上时。
当啷!当啷!
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响起,铁球就像是砸在了一块巨大的钢板上,连个凹坑都没砸出来。
只在装甲表面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印子,甚至连点火花都蹭不出来,就无力地弹落进了海里。
“这不可能!这到底是铁打的船,还是神仙显灵啊!”
那海盗头目绝望地跪在甲板上,看着对面毫发无损的钢铁巨兽,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这种完全不对称的单方面跨时代碾压,让所有还活着的郑家海盗陷入了极度、深深的绝望。
他们引以为傲的海上霸权,在这些喷吐着黑烟的怪物面前,简直就是一个残忍的笑话。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
大明铁甲舰的炮火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这些木船。
一艘艘燃烧的木船在海面上发出凄厉的断裂声,缓缓沉入冰冷的海底,江面上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尸体和木板。
郑芝龙站在他那艘五层楼高的豪华旗舰上。
他手脚冰凉,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
他引以为傲的几千艘战船,他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的海上帝国。
竟然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被这十几艘铁船,像踩死蚂蚁一样,撕裂得粉碎。
“完了……全完了……”
郑芝龙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手里的倭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就在这时,一发巨大的开花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落在了他旗舰的船头。
轰隆!
一声巨响,旗舰那高耸的船头瞬间被炸掉了一半,燃起熊熊大火,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
郑芝龙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满脸是血,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绝望地看着远处那艘最大的大明旗舰。
在那艘船的舰首,朱慈烺穿着大红龙纹战甲,正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讥笑。
“郑芝龙,你不是说你的船比本宫的兵还多吗?”
朱慈烺的声音穿透了炮火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了郑芝龙的耳朵里。
“本宫今天就站在这儿。”
“你倒是带着你那堆破木头,来把本宫这铁疙瘩撞沉一个试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