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崖壁下，三条黑影正围着青铜板。
为首的死士头目仔细检查板上的纹路，手指抚过凹陷处：“就是这里。可惜钥匙被那个叛徒带走了。”
“要不要强行破开？”另一人低声问，手中短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青铜板至少三寸厚，嵌在岩石里。没有钥匙，硬来只会触发机关。”头目起身，环视四周。
“留记号，撤。吴秋冥重伤逃不远，钥匙一定还在黑云寨。等王孝杰将军到了，大军压境，不怕他们不交出来。”
正要离开时，远处林间传来夜鸟惊飞的声音。
“有人来了。”头目眼神一凛，“走！”
三人如狸猫般窜入树丛，转眼消失。
片刻后，凌云带人赶到。火把照亮崖壁，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块青铜板以及板旁新鲜的刮痕。
“来迟一步。”岳横江蹲下查看地面足迹。
“三个人，刚走不久。追吗？”
凌云没有立即回答。他走近青铜板，仔细端详。板上的纹路复杂精致，中心凹陷的形状确实与地支副钥吻合。
青铜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缝隙，隐约可见内部有机簧结构。
“强行破坏会触发什么？”他问。
周如晦举着火把凑近，仔细观察后倒吸一口气：“看见这些细孔了吗？板后面连着机簧，如果暴力开启，细孔会喷射毒针或者毒烟。前朝工部最喜欢在这种地方设连环机关。”
“那就先不动。”凌云转身。
“脚印往哪个方向？”
“东面，下山的路。”岳横江指道。
“但可能是误导。这些人擅长隐匿，真要逃的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话音未落，东面林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
“过去看看！”凌云率人疾奔。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景象让众人一惊：三个黑衣人倒在血泊中，每人咽喉处都有一道细长的伤口，精准致命。
而站在尸体旁的，是三个浑身湿透、手持分水刺的黑衣人，正是昨夜救下燕七的烬余水部！
为首的女子寒潭抹去脸上血珠，朝凌云抱拳：“凌统领，这三条王崇的狗，我们替您料理了。”
凌云目光扫过地上尸体：“你们一直在跟踪他们？”
“月姬圣女料定王崇会派人抢夺入口。”寒潭平静道。
“吴秋冥擅自行动，已犯大忌。但他带回的情报很重要，王孝杰的两千禁军，明日午时就能到。”
“这么快？”岳横江惊道。
“曹威的消息过时了。”寒潭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王孝杰是轻装急行军，抛下辎重，只带五日口粮。他接到的命令是：攻破黑云寨，拿到所有钥匙。若曹威阻拦……格杀勿论。”
密信上是王崇的亲笔手令，盖着兵部尚书印。
措辞冰冷，确实有若曹威抗命，以通匪论处的字句。
凌云接过密信，沉默片刻：“月姬想怎么合作？”
“入口不能落入王崇手中。”寒潭直视凌云。
“但光靠黑云寨守不住。月姬圣女已调集烬余山林两部精锐，共一百二十人，明日拂晓前可到寨外。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是寨墙方向！
紧接着，沈泉派来的传令兵狂奔而至：“统领！密道出事了！胡三他们……吸入了灰雾，四个人倒了！”
凌云心头一沉。
---
密道深处，周如晦正在急救。
胡三和三个弟兄躺在地上，脸色发青，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他们口鼻处蒙的湿布已经被摘下，布上沾满灰色粉尘。
“别动！”周如晦按住想挣扎起身的胡三。
“深呼吸，尽量慢！越咳粉尘往肺里钻得越深！”
他快速打开药箱，取出几个瓷瓶，将不同药粉混合，冲水调成糊状：“扶他们起来，每人灌半碗下去！快！”
药糊灌下，四人咳嗽稍缓，但呼吸依旧急促。
“周老先生，他们……”一个弟兄颤声问。
“冥灰石粉尘遇水膨胀，堵住肺泡。”周如晦脸色铁青。
“我刚才配的药能让粉尘暂时凝结成块，随痰咳出。但已经进到肺叶深处的……没办法了。”
他看向胡三：“你们挖到什么了？”
“就……就一块松动的石头……”胡三每说一个字都费力。
“掉下来……露出个洞……灰雾就飘出来了……我们马上退，但已经吸进去了……”
周如晦站起身，举着火把走向挖掘面。岩壁上果然有个碗口大的洞，极细的灰色粉尘正从洞里缓缓飘出，在火光照耀下像一片死亡的纱帐。
“所有人后退！”周如晦厉喝，“用湿泥把这个洞堵死！快！”
众人手忙脚乱地挖泥堵洞。粉尘遇到湿泥，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烧红的铁浸入水中。
等洞口完全封死，周如晦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整段被封的矿道里，恐怕充满了这种致命粉尘。
“周老先生。”凌云带人赶到，“情况如何？”
“四人中毒，三人较轻，胡三吸得最多，怕是……”周如晦摇头。
“地髓矿尘无药可解，我只能暂时缓解。要想通过这段矿道，必须找到完全防护的方法。”
寒潭走过来，查看被封的洞口，忽然道：“这种粉尘，怕火吗？”
周如晦一愣：“什么意思？”
“粉尘遇火会爆燃。”寒潭冷静分析。
“如果我们用火攻，把这段矿道里的粉尘全部引燃，烧干净了再通过，可行吗？”
“太危险了！”周如晦立刻反对。
“矿道密闭，一旦引燃，爆炸的气浪可能把整条密道都震塌！而且谁知道烧完之后会产生什么毒气？”
“那有没有别的路？”岳横江问。
周如晦摊开地图，手指划过：“只有这一条主道。两侧岩壁坚硬，开凿新路至少需要半个月。而且……”他看向寒潭，“你说王孝杰明日午时就能到？”
寒潭点头：“最迟明日未时。两千生力军，加上曹威原有的两千，就是四千人。黑云寨就算有前朝军械，也守不住。”
密道里一片死寂。
胡三又咳出一口带血丝的痰，哑声道：“统领……别管我们了……你们……快想办法……”
凌云蹲下身，按住他的肩：“你瘸叔把你交给我，我就得把你活着带回去。。”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寒潭姑娘，你说烬余有一百二十人明日拂晓到？”
“是。”
“好。”凌云眼神决绝。
“我答应月姬的条件。但烬余必须提供安全通过这段矿道的方法。如果你们也没有，那就合作开发。”
寒潭略一思索：“我需要请示月姬圣女。”
“岳叔，你带人把中毒的弟兄抬出去，好生照料。周老先生，你继续研究防护方法。沈泉，寨墙防务交给你，今夜所有人不许睡，加固工事。”
命令一道道下达。众人分头行动。
凌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封住的洞口，转身走出密道。
洞外，夜色正浓。远处禁军大营灯火点点，而更远的北方，或许王孝杰的军队正在星夜兼程。
时间，真的不多了。
---
两个时辰后，寅时初。
寒潭带来了月姬的回复：“月姬圣女同意合作。关于矿尘防护，烬余有龟息术，可闭气一炷香时间。配合特制药水浸泡的面罩，应能短时间通过。但前提是，矿尘浓度不能太高。”
“如何降低浓度？”
“用水。”寒潭道。
“粉尘遇水沉降。我们可以从密道上方打孔，引黑云溪的水灌入那段矿道，浸泡一日，粉尘就会沉底。然后再用火把试探，确认安全后通过。”
周如晦皱眉：“打孔？怎么打？那段矿道离地面至少十几丈。”
“烬余山部擅长掘地。”寒潭平静道。
“只要确定矿道位置，他们能从地面垂直打孔，误差不超过三尺。只是需要时间——至少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明日午时王孝杰就到了。
凌云看向周如晦：“灌水需要多久？”
“如果孔打得够大，灌满那段矿道……也要两个时辰。”周如晦计算着。
“加上沉降时间，最少要八个时辰。”
“来不及。”岳横江沉声道。
“王孝杰一到，第一件事就是强攻。我们不可能在攻城战的同时，分心处理密道。”
“那就争取时间。”凌云目光投向禁军大营，“曹威……该他发挥作用了。”
他看向寒潭：“告诉月姬，她的条件我全答应。但烬余的一百二十人，必须在拂晓前赶到，协助守寨。另外，我要她帮忙做一件事。”
“请说。”
“让曹威相信，王孝杰是来夺他兵权、甚至取他性命，逼他提前动手。”凌云一字一句。
寒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离间计？好，我去办。”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周如晦看着凌云：“你真信月姬？”
“不信。”凌云实话实说。
“但她现在需要黑云寨挡住王孝杰，我们需要她的人和技术。利益一致，就能合作。至于以后……”
他没说下去。
岳横江叹了口气：“我去整顿骑兵队。有了前朝的破山弩和铁甲，咱们的骑兵或许能冲一冲。”
“不。”凌云摇头。
“骑兵不能硬冲。岳叔，你带三十个最好的骑手，全部装备破山弩和铁甲。但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
他指向禁军大营：“等王孝杰到了，曹威和他必有一番对峙。那时候，你们从侧翼突袭王孝杰的后军粮草。烧了粮，他那两千人撑不了几天。”
“那寨子……”
“寨子我来守。”凌云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
“八个时辰……只要撑过八个时辰，密道就能通。老弱妇孺一撤，咱们就没了后顾之忧。”
正说着，寨墙方向突然传来号角！
雷豹疾奔而来，脸色铁青：“统领！北面！狄人又来了！这次不止溃兵……至少有三千骑！打着赫连部的大旗！是赫连狰的主力！”
凌云握刀的手猛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