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二刻,鹰嘴崖北五里,黑松林。
凌云伏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枝桠上,透过稀疏的针叶望向北方。
从这里,能看见赫连狰大营的灯火,星星点点,绵延两里,像一只趴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燕七如壁虎般滑上树干,声音压得极低:“探清楚了。大营分三部分:前营是主力部队,约两千人,中营是粮草军械,后营是赫连狰的金帐和亲卫队,约五百人。”
“守卫情况?”
“前营巡逻最密,每半刻钟一队。中营反而松懈,赫连狰大概觉得没人敢深入敌后袭营,只安排了四个固定哨塔。后营……进不去,亲卫队都是精锐,没死角。”
凌云沉吟片刻:“我们的目标是中营。烧掉粮草,毁掉攻城器械,赫连狰明天就攻不成城。”
“怎么进去?”
“从东侧。”凌云指向大营东边。
“那里有条干涸的河床,深约一米,直通中营外围。燕七,你带二十人从河床摸进去,放火烧粮。我带剩下的人在外围制造混乱,吸引前营的注意力。”
“太危险了。”燕七说。
“一旦被发现,你们三十人面对两千人……”
“所以要快。”凌云说。
“你们得手后,不要恋战,立刻从原路撤回。我们会制造更大的动静,让他们以为主力在正面,给你们争取时间。”
计划定下,五十人分头行动。
燕七带着二十名烬余精锐,如鬼魅般滑下河床。
干涸的河床里布满卵石,踩上去几乎无声。他们贴着河岸阴影移动,动作迅捷而协调。
凌云则带着剩下的三十人,绕到大营南侧——那里是前营的正门。
“准备好了吗?”凌云看向身边的汉子们。
这三十人都是雷豹从部队里挑出来的死士,个个悍不畏死。此刻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统领,下命令吧!”
凌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竹哨,放在唇边。
三短一长。
尖利的哨音划破夜空!
几乎同时,三十人同时点燃了手中的火把,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扑向大营栅栏!
“敌袭——!”
前营瞬间炸开锅!巡逻队、哨兵、还有从睡梦中惊醒的北狄士兵,乱哄哄地涌向南侧栅栏。
“放箭!”凌云大喝。
三十支火箭射向营内,点燃了几顶帐篷。火势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杀进去!”凌云一马当先,挥刀砍断了一段栅栏!
三十人如尖刀般刺入前营。他们不恋战,不贪功,只求制造最大的混乱。
火把到处乱扔,砍断拴马桩,掀翻火盆,营地里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而此刻,河床方向,燕七的二十人已经摸到了中营外围。
四个哨塔上的守卫正伸长脖子望着南边的火光和喊杀声,完全没注意到脚下阴影里的动静。
燕七打了个手势。
二十人分成四组,每组五人,同时扑向哨塔。
飞索抛上塔顶,人影如猿猴般攀爬而上。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匕首抹了脖子。
“快!”
二十人冲进中营。眼前是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还有整齐排列的攻城器械——云梯、冲车、甚至还有两具简陋的投石机。
“烧!”
火油罐砸向粮堆,火把扔出。
轰——
火焰冲天而起!粮草都是干燥的,遇火即燃,眨眼间就蔓延成一片火海!
“敌人在中营!”终于有北狄士兵发现不对。
但已经晚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更致命的是,火势开始向附近的军械堆蔓延。
“撤!”燕七厉喝。
二十人沿着原路狂奔。身后,整个中营已经变成一片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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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营,凌云听到中营方向的爆炸声和冲天火光,知道燕七得手了。
“撤!”他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北狄百夫长。
“按计划,分散撤退!”
三十人立刻分成六组,朝不同方向狂奔。
北狄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一时不知道该追哪边。
凌云带着五个人,直扑大营西侧——那里是马厩。
“放马!”
他们砍断缰绳,用刀背狠抽马臀。数百匹战马受惊,冲出马厩,在营地里横冲直撞!
混乱,极致的混乱。
直到这时,后营的赫连狰才披甲冲出金帐。
“怎么回事?!”他怒吼。
“大王!敌袭!中营粮草……全烧了!”一个亲兵哭丧着脸。
赫连狰望向中营方向,那冲天的火光让他眼前一黑。
粮草……他三千大军半个月的口粮……全没了。
“谁干的?!”赫连狰声音都在颤抖。
“不、不知道!四面八方都是敌人,至少……至少几百人!”
几百人?赫连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不可能。黑云城总共才一千守军,怎么可能派出几百人袭营?这一定是疑兵之计!
“传令:各营不许乱!严守岗位!巡逻队出去搜,敌人肯定不多!”
但他的命令已经传不下去了。整个大营乱成一锅粥,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吆喝,但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更糟糕的是,左右两翼的秃发乌延和赫连铁木听到大营遇袭,急忙率兵回援。
可他们在黑夜中看不清情况,以为大营已经陷落,竟在营外互相怀疑,差点打起来。
“那是谁的部队?!”
“好像是秃发的人!”
“放屁!明明是赫连铁木的人!”
疑心生暗鬼,两支本来就不和的部队在营外对峙,谁也不敢先动。
而这时,凌云已经带着他的人,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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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初,黑云城西门外五里,乱石滩。
五十人陆续汇合。清点人数,只少了三个——都是袭营时战死的。
“任务完成。”燕七脸上沾满烟灰,但眼睛亮得惊人。
“中营粮草烧了八成,攻城器械全毁。赫连狰明天……攻不了城了。”
“但我们也暴露了。”一个烬余战士说。
“他们现在知道我们敢出城作战,以后的防备会更严。”
凌云点头:“所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赫连狰不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了。”
他望向大营方向。火光还在燃烧,但已经小了很多。隐约能听见北狄人的号角和呼喊声,混乱仍未平息。
“回城。”凌云说。
“天亮前,我们必须回去。”
队伍悄然返回。当他们从西门潜入城中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城墙上,岳横江、雷豹、寒潭等人都在焦急等待。看见凌云等人安全返回,众人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岳横江急切地问。
“成了。”凌云只说了一个字,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赫连狰的粮草至少烧掉大半,攻城器械全毁。”燕七补充。
“没有十天半个月,他组织不起下一次攻城。”
欢呼声几乎要冲口而出,但被凌云压住了。
“别高兴太早,赫连狰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报复。而且……粮食没了,他会更加疯狂。传令全城:从今天起,进入最高戒备。赫连狰可能会狗急跳墙,发动不计代价的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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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凌云所料。
天亮后,赫连狰站在还在冒烟的中营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粮草只剩不到两成,攻城器械全毁,战马跑了一半,士兵伤亡虽然不多,不到两百人,但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查清楚了吗?”他声音冰冷。
“昨晚到底来了多少人?”
阿古达木战战兢兢地汇报:“根据各处回报,敌人最多……不会超过一百人。”
“一百人?!”赫连狰猛地转身,狼牙棒重重砸在地上,“一百人就把我的大营搅得天翻地覆?!烧了我的粮草,毁了我的器械?!”
周围将领噤若寒蝉。
“废物!都是废物!”赫连狰咆哮。
“巡逻队呢?哨兵呢?都死光了吗?!”
没人敢接话。
良久,一个老谋士小心翼翼道:“大王,如今粮草不足,军械被毁,不如……暂时退兵,等补给上来再……”
“退兵?”赫连狰冷笑。
“退了兵,我怎么向王庭交代?怎么向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交代?”
他环视众将,眼中闪过疯狂:“传令:全军今日休整,清理营地,救治伤员。明日……明日一早,全军攻城!”
“大王,粮草只够三天了……”
“那就三天内破城!”赫连狰嘶吼。
“破城之后,城里的粮食都是我们的!城里的女人都是你们的!城里的财宝,随便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北狄将领们的眼睛渐渐亮起来。
对啊,只要破了城,什么都有了。
“可是大王,攻城器械……”
“没有器械,就用尸体堆!”赫连狰咬牙切齿。
“用人命填!我三千勇士,还拿不下一座破城?!”
命令传达下去,北狄大营开始重整。虽然士气低落,但在赫连狰的严令和劫掠的诱惑下,部队还是勉强恢复了秩序。
而这一切,都被黑云城墙上的哨兵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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