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赫连狂的两千骑兵抵达黑云城外三里。
这位北狄左贤王亲自带队，金色狼头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在一座土丘上勒马，用千里镜观察黑云城，城墙虽然残破但已修复大半，城头守军稀疏但阵列严整，更让他意外的是，城外那片开阔地上，居然还堆着大量粮食。
“大王，那就是黑云城的秋粮。”副将指着那片粮仓。
“探子说，至少有两万斤。”
赫连狂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征战半生，知道战场上越是诱人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
“黑云城的人没把粮食运进城？”他眯起眼睛。
“他们不怕我们抢？”
“可能……来不及运吧。”副将不确定地说。
“他们刚收完粮食，人手不足。”
“不对。”赫连狂摇头。
“凌云不是蠢人。他敢把粮食放在城外，必有依仗。”
他仔细观察粮仓周围的地形，东侧树林茂密，西侧河滩泥泞，北面开阔，南面城墙。看似无险可守，但……
“树林里有人。”赫连狂的千里镜停在树林边缘。
“看到没有？鸟不敢落，草叶反光不对。”
副将仔细看，果然发现树林深处隐约有金属反光。“是伏兵？”
“不止。”赫连狂的千里镜移向粮仓旁那座废弃的烽火台。
“那里也有人。窗户被封死，但缝隙里……有弩机。”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粮仓周围的地面上。那一片泥土颜色比周围深，表面似乎……有些黏稠？
“他们在粮仓周围做了手脚。”赫连狂判断。
“可能是陷坑，可能是绊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赫连狂沉吟片刻：“派五百人试探性进攻。如果顺利就抢粮，如果有埋伏就撤。记住，不要深入，抢到多少算多少。”
“是！”
北狄阵中响起号角。五百骑兵脱离大队，缓缓向粮仓推进。他们很谨慎，队形松散，前排骑兵手中还拿着长杆，试探地面。
城墙上，凌云看到了这一幕。
“赫连狂很谨慎，他看出了我们的布置。”
“那我们还打吗？”
“打。”凌云眼中闪过锐光。
“但他只派五百人，我们吃掉这五百人，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旗手下令：“发信号，按计划进行。”
三面红旗在城头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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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旁，烽火台内。
秦娘子透过射击孔看着缓缓逼近的北狄骑兵。距离一百五十步，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进入射程。”一名弩手低声道。
“再等等。”秦娘子冷静地说。
“等他们进入胶泥区。”
北狄骑兵越来越近。八十步，六十步……突然，最前排的几匹马前蹄一软，陷进了胶泥里！
“有陷阱！”骑兵惊叫。
但已经晚了。数十匹马陷入胶泥，越挣扎陷得越深。后面的骑兵试图绕行，却踩到了铁蒺藜，战马惨嘶着倒地。
“放箭！”秦娘子厉喝。
三十支弩箭从烽火台射出，精准地射向马腿和人。北狄骑兵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树林里杀声震天！雷豹的两百刀盾手冲了出来，专砍马腿。陷入胶泥的北狄骑兵成了活靶子，一个个被砍翻在地。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五百北狄骑兵，逃回去的不到一百人，其余非死即伤，还有几十人被胶泥困住，成了俘虏。
土丘上，赫连狂脸色铁青。
“果然有埋伏。”他咬牙道。
“但这也暴露了他们的实力，最多三百人。传令：全军压上！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花样！”
“大王不可！”副将急忙劝阻。
“黑云城有城墙，有弩机，强攻损失太大。而且……杨继业还在后面盯着。”
赫连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副将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
“粮食抢不到，但我们可以围城。”副将献计。
“围而不攻，断他们的水源粮道。黑云城存粮有限，撑不了多久。”
赫连狂看着那座城池，眼中闪过不甘，但最终还是点头：“传令：全军后退五里扎营。派一千骑兵在周边巡逻，一只鸟也不许飞进去！”
北狄大军缓缓后撤。但他们没有真的退走，而是在黑云城西侧扎营，与东侧王孝杰留下的哨营形成了夹击之势。
黑云城，被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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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议事厅，气氛凝重。
“赫连狂围而不攻，这是最麻烦的。”
韩坚指着地图上两座敌营，“东边五百，西边三千，正好卡住我们的进出通道。”
“水源呢？”凌云问。
“城中有三口井，出水量稳定，够用。”墨尘说。
“但粮食……就算省着吃，也只够两个月。”
“两个月……”凌云沉吟。
“两个月内，必须打破这个困局。”
“怎么打破？”赵老三急道。
“咱们只有一千多兵，出城野战是送死。”
“不出城。”凌云摇头。
“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看向燕七：“杨继业那边有什么动静？”
“杨继业的主力还在野马坡，但他派了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北上，现在距离赫连狂大营三十里。”燕七说。
“看架势，是想趁赫连狂围攻我们时，从背后偷袭。”
“好机会。”凌云眼中闪过精光。
“如果我们能让赫连狂知道杨继业来了……”
“然后呢？”秦娘子问。
“赫连狂知道有后顾之忧，可能会退兵。”
“不，他不会退。”韩坚忽然明白了。
“赫连狂刚在我们这里吃了亏，正憋着一肚子火。如果他知道杨继业来了，可能会分兵去对付杨继业，但不会全退。因为……他丢不起这个人。”
“对。”凌云点头。
“赫连狂要面子，他不能承认自己奈何不了一座边城。所以他会留一部分人继续围城，亲自带主力去对付杨继业。”
“那我们就有机会了。”雷豹眼睛一亮。
“趁他分兵，我们可以出城吃掉围城的那部分！”
“太冒险。”岳横江摇头。
“万一赫连狂识破计谋，杀个回马枪……”
“所以需要精密的计划。”凌云走到地图前。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让赫连狂知道杨继业来了，而且来的部队不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第二，在赫连狂分兵后，我们出城袭击围城部队，但要快，要狠，一击即走。”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确保赫连狂和杨继业打起来，而且打得越久越好。”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复杂。
“谁去给赫连狂报信？”燕七问。
“我去。”韩坚忽然开口。
“赫连狂知道我的身份。我去告诉他杨继业来了，他会信。”
“太危险了！”秦娘子反对。
“赫连狂正在气头上，可能会杀了你。”
“他不会。”韩坚冷静分析。
“赫连狂虽然残暴，但不蠢。他知道杀了我，十寨和黑云城彻底绑在一起，与他死战到底。留着我，反而能让十寨有所顾忌。”
“而且……”
韩坚顿了顿，“我不是空手去。我带着诚意去。”
“什么诚意？”
韩坚看向凌云：“我们可以卖给赫连狂一个情报，黑云城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城墙。如果他答应退兵，我们可以告诉他密道位置，让他从密道进城抢粮。”
“这不行！”赵老三大惊。
“密道是我们的命根子，怎么能告诉北狄蛮子？”
“假的。”韩坚笑了。
“我们告诉他一条假密道，通往城内的陷阱。等他的人进去，一个都出不来。”
众人眼睛亮了。这是条毒计，但可能有效。
“赫连狂会信吗？”岳横江问。
“会。”凌云接话。
“因为韩坚会告诉他一个秘密，黑云城内部分裂，十寨和凌云不和，想借北狄的手除掉我们，然后独占城池。”
“妙！”墨尘拍案。
“赫连狂多疑，但正因多疑，才会相信这种内斗的戏码。”
计划定下。当夜，韩坚带着两名亲信，出城前往北狄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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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大营中，赫连狂正在喝酒。今天折了四百骑兵，让他心情极差。
“报——黑云城使者求见！”
赫连狂一愣：“使者？谁？”
“自称韩坚，十寨总寨主”
“让他进来。”
韩坚走进大帐，不卑不亢地行礼：“十寨总寨主韩坚，见过左贤王。”
赫连狂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韩坚？那个带千人增援黑云城的人？”
“正是在下。”韩坚坦然道。
“但左贤王可能不知道，十寨来援，并非自愿。”
“哦？”赫连狂来了兴趣，“怎么说？”
“凌云占据朔方城，改名黑云城，俨然以北疆之主自居。”韩坚开始演戏。
“他们要求十寨臣服，缴纳钱粮，否则就发兵攻打。十寨势弱，不得不从。但心中……不服。”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凌云？”
“是。”韩坚点头。
“只要左贤王答应，破城之后，黑云城归十寨，另外……我们可以提供一个重要的情报。”
“什么情报？”
“黑云城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城墙直通城内。”韩坚压低声音。
“如果左贤王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密道位置。”
赫连狂眯起眼睛：“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左贤王别无选择。”韩坚镇定自若。
“强攻黑云城，至少损失一千人。而杨继业的大军就在南边三十里，随时可能北上。到时候左贤王腹背受敌，胜负难料。”
“杨继业来了？”赫连狂脸色微变。
“两千前锋，已至三十里外。”韩坚道。
“若左贤王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赫连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韩寨主好算计。但你不怕我杀了你？”
“怕。”韩坚坦然。
“但更怕十寨寨民，被黑云城和朝廷夹在中间，死无葬身之地。与其那样，不如赌一把。”
这番话合情合理。赫连狂信了七分。
“密道在哪里？”
“城南乱葬岗，第三座坟后。”韩坚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假位置。
“那里有个盗洞，直通城内府衙地窖。但只能容一人通过，且夜间子时守卫最松。”
“好。”赫连狂起身。
“如果情报属实，破城之后，黑云城归十寨。”
“谢左贤王。”韩坚抱拳。
“另外……杨继业那两千前锋，左贤王打算如何应对？”
“我自有安排。”赫连狂眼中闪过凶光。
韩坚离开后，赫连狂立刻召集将领。
“传令：留五百人继续围城，做做样子。其余两千五百人，随我去会会杨继业。”
“大王，那密道……”
“派一百人今夜去探。”赫连狂冷笑。
“如果是真的，就摸进去，里应外合。如果是假的……那就说明韩坚在骗我，十寨也没必要留了。”
“那黑云城呢？”
“等收拾了杨继业，回头再慢慢料理。”赫连狂翻身上马。
“一座边城，跑不了。”
北狄大军开始调动。夜色中，两千五百骑兵悄然南下，只留五百人在城外继续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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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城南乱葬岗。
一百名北狄精锐悄悄摸到第三座坟后。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进！”
士兵们鱼贯而入。洞内狭窄潮湿，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摸着墙壁前行，走了约五十步，前方出现光亮，是一处地窖。
但地窖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口破缸。
“不对！”带队的百夫长脸色骤变。
“中计了！撤！”
但已经晚了。地窖入口突然落下铁栅栏，将他们困住！紧接着，四周墙壁打开小孔，石灰粉喷洒进来！
“啊——眼睛！”
惨叫声在地窖中回荡。这一百名北狄精锐，成了瓮中之鳖。
同一时间，黑云城东门悄然打开。
雷豹带着八百精锐出城，直扑围城的五百北狄军。对方猝不及防，被打得溃不成军。短短一刻钟，五百人非死即逃。
城墙上，凌云看着远处的火光，那是赫连狂大营的方向。
“赫连狂现在应该已经和杨继业的前锋交上手了。”韩坚说。
“等他发现密道是假的，围城部队被歼灭，一定会暴怒。”
“那就让他暴怒吧。”凌云平静地说。
“等他收拾完杨继业，回头找我们算账时……我们已经有时间做更多准备了。”
他转身，望向城内。
街道上，百姓们已经开始忙碌，修复房屋，清理街道，搬运物资。工坊区的炉火重新燃起，学堂里又传来了读书声。
“墨尘。”凌云说。
“从明天起，加大开垦力度。赫连狂和杨继业打得越久，我们发展的时间就越多。”
“韩寨主，你继续组织十寨迁移。趁现在道路通畅，把山里的寨民都接过来。”
“胡寨主，你的匠作司要加快炼铁速度。我们需要更多的兵器，更多的农具。”
“秦寨主，弩队要扩招，训练不能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