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八百死囚营》作者:春风拂墙【完结】 > 《八百死囚营》作者:春风拂墙.txt

第167章 :血淬孤城

作者:春风拂墙 当前章节:63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31

羌骑的齐射如蝗虫过境,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城头木盾被接连洞穿。一名弩手刚抬头瞄准,就被箭矢贯入眼眶,仰面倒下。

“低头!举盾!”秦娘子嘶喊。

女子营的滕盾勉强挡住箭雨,但床弩手和投石机操作手暴露在外,不断有人中箭。胡瘸子咬牙推着第二架床弩上墙,左臂已被箭矢擦伤,血流如注。

“装填!对准羌骑队列!”他吼着。

三架床弩同时发射,弩枪呼啸而出。羌骑阵型疏散,只射倒七八骑,但冲锋的北狄前队已进入百步。

“弓弩手,自由射击!”韩坚拉满弓弦,箭矢离弦,精准贯穿一名北狄十夫长的咽喉。

城头箭如雨下。但北狄骑兵速度极快,付出百余伤亡后,前锋已冲到城墙三十步内。

他们并不直接攀城,而是向城头抛掷钩索,钩索顶端是三爪铁钩,一旦挂住垛口,便能借力攀爬。

“砍钩索!”雷豹挥动大刀,将一根钩索斩断。攀至一半的北狄兵惨叫着摔下,又被后面冲来的马匹践踏。

但钩索越来越多,如毒蛇般缠上城墙。北狄兵口衔弯刀,手足并用向上攀爬,凶悍异常。

“滚木!”岳横江下令。

预备役士兵将裹满铁刺的滚木推下城墙,惨叫声此起彼伏。但仍有数十北狄兵爬上垛口,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雷豹的刀盾营顶在最前。这些老兵经历过黑云寨突围、朔方城血战,此刻结阵而战,三人一组,刀盾配合,将爬上城墙的北狄兵一一砍杀。但北狄兵源源不绝,守军开始出现伤亡。

“预备役上墙!”凌云拔剑,亲自冲向一处缺口。那里有五六个北狄兵已站稳脚跟,正扩大突破口。

剑光闪过,一名北狄兵头颅飞起。凌云剑势不停,横斩竖劈,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韩坚从旁策应,弯刀专攻下盘,两人配合,瞬间清空缺口。

“统领小心!”燕七忽然大喊。

一支冷箭从羌骑阵中射来,直取凌云后心。燕七扑身去挡,箭矢贯穿他左肩,血花迸溅。

“医护!”秦娘子冲过来,一把撕开燕七衣甲,快速止血包扎。

凌云扶住燕七:“下去!”

“我能战……”燕七咬牙拔出箭矢,带出一块血肉,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命令!”凌云将他推给医护兵,转身望向城下。

北狄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但守军伤亡近百。羌骑仍在百步外游弋放箭,压得城头不敢抬头。更糟糕的是,南面伪军也开始推进,虽然缓慢,但确实在逼近。

“这样守不住。”岳横江抹去脸上血迹。

“羌骑不除,我们始终被动。”

凌云盯着羌骑阵型,忽然道:“胡寨主,喷火筒能用了吗?”

“能!但射程只有十步,够不着……”

“够得着。”凌云眼中闪过寒光。

“韩坚,挑五十死士,今夜随我出城。”

“统领不可!”众人齐声劝阻。

“必须去。”凌云指着羌骑营地。

“他们扎营在二里外,背靠矮坡。今夜若起北风,我们用火攻。”

“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凌云斩钉截铁。

“今日是秋分,按杜先生说,后半夜必转北风。我们借风势放火,烧不了全营,也能烧掉他们箭矢粮草。只要羌骑一乱,北狄攻势自缓。”

他环视众人:“守城之战,不能只守不攻。今夜我去,岳叔代掌城防。若我回不来……”

“统领!”韩坚单膝跪地。

“我去!你是一城主帅,不能涉险!”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凌云扶起他。

“羌骑是此战关键,毁了他们,黑云城才能守下去。韩坚,你随我同行。雷豹守南门,岳叔守北门。秦娘子,女子营全部上墙,用弩机压制攀城之敌。胡瘸子,把所有喷火筒带上城头,北狄若敢夜袭,让他们尝尝火烧的滋味。”

一道道命令如铁钉般砸下,不容反驳。

酉时,夜幕降临。

北狄停止了攻城,但营地篝火通明,显然在准备明日总攻。羌骑营地更是戒备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

黑云城头,守军轮换休息。医护营里挤满了伤员,杜仲带人忙得脚不沾地。周小鱼领着孩童们给伤员喂水擦汗,小手被血污浸透,却无人哭泣。

“怕吗?”

秦娘子问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女孩摇摇头,用力拧干布巾:“我娘说,怕也没用。北狄人来了,女人孩子更惨。”

秦娘子默然。她想起自己石鼓寨的姐妹,想起那些被北狄掳走再也没回来的人。握弩的手,又紧了几分。

子时,北风起。

果然如杜仲所料,秋风转北,越刮越烈。城头战旗猎猎作响。

凌云与韩坚已点齐五十死士。这些人都是城中老手,擅夜行,通狄语,每人背三筒火油,腰挂短刀强弩。

“此行九死一生。”凌云看着众人。

“若有不愿去的,现在退出,绝不怪罪。”

无人后退。

“好。”凌云抱拳。

“若活着回来,我敬每位兄弟三碗酒。若回不来……黄泉路上,咱们同行。”

侧门悄然打开,五十二人如鬼魅般滑出城墙,没入夜色。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沟壑草丛。韩坚在前探路,避开三队北狄巡哨,半个时辰后,已摸到羌骑营地西侧矮坡。

营地依坡而建,马厩在下风口,粮草箭垛紧挨着。巡哨虽密,但戒备外紧内松。

“分三队。”凌云低语。

“一队去马厩,二队烧粮草,三队随我直扑中军。得手后向东北密林撤,那里有燕七预留的接应点。”

众人点头。

风更急了,卷起草屑沙土,也掩盖了细微的脚步声。

第一队十人摸到马厩,将火油泼在草料上。第二队二十人潜入粮草区,火油筒塞进垛隙。凌云亲率二十一人,如匕首般刺向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那是烧当羌王的住处。

“什么人?!”哨兵终于发现异常。

“放火!”凌云低喝。

数十支火折同时点燃,掷向泼了火油的目标。轰然声中,马厩、粮垛、箭垛接连爆燃,火借风势,瞬间窜起数丈高的烈焰!

“敌袭——!”

羌营大乱。战马受惊嘶鸣,挣脱缰绳四处狂奔,撞翻帐篷,践踏士卒。粮草箭矢燃烧的噼啪声、羌人的惊呼声、马匹的哀鸣声混成一片。

凌云已冲入中军大帐。帐内,烧当羌王刚被亲兵唤醒,衣衫不整,见有人闯入,怒吼拔刀。

刀光剑影骤起。羌王亲兵悍勇,但凌云这二十人一皆是死士,搏命之下,竟杀得亲兵节节败退。

“汉狗敢尔!”烧当羌王挥刀劈来,刀势沉重。凌云侧身避过,剑尖直刺其咽喉。羌王格挡,两人刀剑相交,迸出火星。

帐外火势越来越大,热浪扑面。韩坚从旁杀入,弯刀削向羌王下盘。羌王闪避不及,大腿中刀,踉跄后退。

“大王快走!”亲兵拼死护住。

凌云知道不能恋战,吹响骨哨:“撤!”

二十一死士且战且退,冲出大帐。营地已乱成一锅粥,无人能组织有效追击。众人按预定路线向东北密林狂奔,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羌人的怒骂。

奔出三里,接应点已近在眼前。但就在这时,侧面忽然杀出一队北狄骑兵,竟是赫连狂派来羌营联络的使者队伍,约三十骑,正好撞见。

“杀出去!”凌云挥剑前冲。

狭路相逢,唯有死战。五十二对三十,人数虽占优,但对方是骑兵。死士们结阵防御,弩箭齐发,射倒十余骑,但北狄骑兵已冲入阵中。

刀剑交击,血肉横飞。一名死士被马刀劈开胸膛,仍死死抱住马腿,另一人被长矛贯穿,却用最后一口气将短刀掷入敌骑咽喉。

韩坚护在凌云身侧,弯刀翻飞,连斩三骑,但左肋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统领先走!”他嘶吼。

“一起走!”凌云一剑刺穿一名北狄兵咽喉,拽起韩坚,向密林疾奔。

身后还有十余人跟随,其余皆已倒下。北狄骑兵紧追不舍,箭矢从耳边掠过。

密林就在百步外。

五十步。

三十步。

一支冷箭射中凌云右肩,他踉跄一步,继续前冲。

十步。

林中忽然响起弩机声!十数支弩矢射出,追在最前的北狄骑兵应声落马。

“统领!这边!”是燕七的声音!他竟带伤率接应队在此等候。

众人冲入密林,北狄骑兵在林中施展不开,又遭弩箭袭击,只得恨恨退去。

凌云瘫倒在地,肩头箭伤血流不止。韩坚左肋伤口更是狰狞,已陷入半昏迷。

“快!止血!”燕七撕下衣襟。

清点人数,出发时五十二人,归来仅十九人,且人人带伤。三十三个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燃烧的营地外。

“走……回城……”凌云咬牙站起。

寅时,黑云城头。

岳横江正指挥守军防备北狄夜袭,忽见北方火光冲天,正是羌营方向。

“成了!”雷豹大喜。

但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凌云等人归来,众人心头渐沉。

秦娘子握着弩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周小鱼跪在城墙边,望着北方夜空默默祈祷。杜仲已将金疮药、止血散备好,医营空出数十张床铺。

“开门……开门……”城下传来微弱呼喊。

侧门打开,十九个血人相互搀扶着走进来。凌云右肩插着断箭,韩坚被两人架着,已昏迷不醒。

“医营!快!”秦娘子冲下城墙。

杜仲查看伤势,脸色凝重:“韩统领伤及内腑,需静养月余。凌统领箭伤虽未中要害,但失血过多,箭镞带倒钩,取出时恐伤筋骨。”

“取!”凌云咬牙。

“我不能躺下。”

杜仲不再多言,烧红小刀,划开创口。箭镞嵌入肩胛骨,取出时带出碎骨,凌云闷哼一声,额头冷汗如雨,却未喊出声。

秦娘子紧紧握住他的手。

箭镞当啷落地,沾满血肉。杜仲快速清创上药,包扎完毕时,凌云已面无血色。

“统领必须休息。”杜仲语气坚决。

“羌营……情况如何?”凌云喘息着问。

燕七回报:“火势极大,马厩粮草全毁,羌骑至少损失三成战力。烧当羌王受伤,已带残部北撤。”

“北狄那边呢?”

“赫连狂暴怒,但羌骑一撤,他独力难支,已暂停攻城。不过……探马来报,南面伪军正在准备攻城器械,似乎想趁我们疲敝之时强攻。”

凌云挣扎起身:“扶我上墙。”

“统领!”

“扶我上墙。”凌云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秦娘子与燕七一左一右搀扶他登上城墙。东方已露鱼肚白,晨光中,南面伪军果然在组装云梯、冲车。

“看来王孝杰是铁了心要当北狄的狗。”

凌云冷笑,“雷豹。”

“在!”

“南门交给你。伪军乌合之众,一战可破。但记住,不要追出十里,防备北狄偷袭。”

“得令!”

“岳叔,北门继续固守,赫连狂不会善罢甘休。秦娘子,女子营全部调往北门,羌骑虽退,北狄还有弓手。胡瘸子,喷火筒备足,今日必有一场恶战。”

一道道命令依旧清晰,但声音已显虚弱。

辰时,伪军开始攻城。

千余人推着五架云梯、两辆冲车,缓缓逼近南门。这些匪兵显然未经训练,阵型松散,呐喊声也参差不齐。

雷豹在城头冷笑:“弩手预备——放!”

两百弩手齐射,伪军如割麦般倒下。但他们人数众多,硬顶着箭雨冲到城下,云梯架上城墙。

“滚木!金汁!”

滚木礌石砸下,浇沸的粪水倾泻,城下顿时成了人间地狱。伪军惨叫着后退,但督战队在后面砍杀逃兵,又逼着他们向前。

冲车开始撞击城门。包铁木门被撞得咚咚作响,门后顶门的士兵被震得口鼻溢血。

雷豹见状,怒喝:“开城门!刀盾营随我出城!”

城门轰然打开,雷豹一马当先,五百刀盾兵如猛虎出闸,直扑冲车。伪军没想到守军敢出击,阵型大乱。

雷豹大刀翻飞,连斩三人,一刀劈断冲车辕杆。刀盾营结阵冲杀,伪军本无战心,瞬间溃散。

“追!”雷豹杀红了眼。

“将军!统领有令,不得追出十里!”副将急拦。

雷豹勒马,望着溃逃的伪军,啐了一口血沫:“便宜这群杂碎了。”

南门危机暂解。

但北门战鼓又起。

赫连狂果然发动了总攻。羌骑虽撤,但他还有四千余骑,此刻全军压上,不留余地。

箭矢如暴雨倾盆,钩索如毒蛇乱舞。北狄兵发了狠,前赴后继攀城,尸体在城下堆积如山,后来者就踩着尸体向上爬。

守军箭矢将尽,滚木礌石也所剩不多。白刃战在城头每一处展开,刀盾营伤亡渐增,预备役不断补上。

秦娘子带领女子营,弩箭射完就用短刀,短刀断了就用石头砸。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被北狄兵砍断手臂,仍扑上去咬住对方喉咙,同归于尽。

胡瘸子的喷火筒终于派上用场。当北狄兵在一处垛口聚集时,三支喷火筒齐射,火焰裹挟铁砂毒蒺藜喷涌而出,十余人瞬间成了火人,惨叫着坠城。

但喷火筒只能用一次,装填缓慢。

午时,城头多处被突破。雷豹从南门抽调两百人支援,勉强稳住阵线。

凌云肩伤崩裂,血透绷带,仍持剑守在缺口处。他已斩杀十一人,剑刃卷口,手臂麻木,全靠意志支撑。

韩坚被抬上城墙,虽不能战,却躺在担架上嘶吼指挥:“左翼补三个人!右翼床弩装填!快!”

岳横江持剑立在帅旗下,如一尊不倒的石像。亲兵劝他下去,他怒目而视:“我在,旗在!旗在,城在!”

鏖战至未时,守军已到极限。

就在此时,北狄军后方忽然大乱!

一支骑兵从东北方向杀出,约五百骑,全部北狄装束,却直冲赫连狂后阵!

“是赫连狰!”燕七惊呼。

来人正是赫连狰!他率本部精锐,如尖刀般刺入赫连狂后阵,砍倒帅旗,四处纵火。

“赫连狰反了!”北狄军中惊呼。

赫连狂惊怒交加,急调前军回援。攻城攻势骤缓。

城头守军抓住机会,将残余北狄兵赶下城墙,重新巩固防线。

赫连狰的骑兵在敌阵中纵横冲杀,并不恋战,搅乱阵型后迅速脱离,向北退去。赫连狂欲追,但见城头守军已重整旗鼓,知道今日攻城无望,只得恨恨收兵。

夕阳西下,战场终于沉寂。

黑云城头,残破的战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下,尸横遍地,血浸青石。

秦娘子清点伤亡,双手颤抖:守军阵亡四百余,伤者过千。女子营折损三成。百姓协助守城,死伤也有三百。

而城下,北狄遗尸近千,伪军尸体七百余。

惨胜。

医营已挤不下,伤者躺在街道、院落、学堂,呻吟声不绝于耳。杜仲带人奔走救治,草药很快用尽,只得用沸水煮布条替代。

凌云在城头昏迷,被抬下救治。韩坚高烧不退,胡瘸子箭伤感染,岳横江力竭虚脱……

黑云城守住了,但也伤了元气。

三日后,探马带回消息。

赫连狂退兵三十里,但并未北归,而是在整顿兵马。赫连狰退回自己领地,派人送来信件:按约完成,日后两清。

王孝杰的伪军溃散大半,残部逃回朔州。

而最惊人的消息是,烧当羌王重伤不治,羌族内部为争王位内乱,已无力南下。

黑云城赢得了喘息之机,但所有人都知道,赫连狂不会罢休。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