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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春耕狼烟

作者:春风拂墙 当前章节:769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31

三月廿二,靖北城外北屯田区。

新开垦的五千亩土地已全部翻过,黑褐色的土壤在春日阳光下蒸腾着湿气。

田间,八百屯田户正在抢播春麦,这是刘文彦制定的五户一保,十保一屯制度,每户负责六亩,按日计工,秋收后交三成粮,余者自留。

“王参军,这垄沟是不是浅了?”一个老农直起腰,朝田埂上喊。

王慎之卷着裤腿,手里拿着竹尺,这户部主事如今每日泡在田里,脸晒得黝黑。他跳下田,量了量深度:“浅了半寸。老陈头,麦根要扎深才能耐旱,再犁一遍。”

“可牛不够啊!咱们屯就两头牛,轮不过来!”

王慎之皱眉。这确实是难题。靖北城原有耕牛三十六头,去岁战死十二头,新购的二十头还在路上。按每头牛每日耕五亩算,要耕完这五千亩地,至少需要……

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和炭笔,蹲在田埂上就算起来。不远处,刘文彦正在调解两个屯的用水纠纷,张明远则带着几个识字的孩子,在田头立木牌,标明地块归属和作物。

“王大人算术真快。”周小鱼提着水壶过来,递上一碗水。

“刚算过了,按现有耕牛,要耕完所有地,得四十五天。但春播最晚到清明,只剩二十天了。”

王慎之喝口水,抹抹嘴:“那就改规矩,人拉犁。每五人一组,轮换拉。告诉百姓,拉一天犁,算两个工,多分半斤盐。”

“人拉犁……怕有人撑不住。”周小鱼看向田间那些瘦弱的村民。

“撑不住也得撑。”王慎之语气硬起来。

“春播误了,秋天就得饿死人。小鱼,你去工坊问问,胡工曹那边能不能赶制一批人力犁,轻便些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凌云带着韩坚、雷豹骑马过来,马后跟着两百士兵,都是步营新兵,今日轮到劳役。

“王参军,人手给你带来了。”凌云下马。

“这两百人,今天听你调遣。怎么用?”

王慎之眼睛一亮,指着东面那片刚分划的地:“那边三百亩,土硬,牛犁不动。让士兵分四十组,五人一犁,轮换拉。晌午管饭,加肉。”

韩坚皱眉:“使君,这些兵是练守城的,拉犁会不会……”

“守城不需要力气?”凌云反问。

“拉犁练腰腿,练耐力,练配合。比在校场傻站强。”

他转身对新兵,“听见了?今天你们不是兵,是农人。但我要看到,你们拉犁也要拉出军阵的气势,号子喊齐,步子踏稳,歇息时队列不乱。能做到吗?”

“能!”两百新兵齐吼。

很快,田间出现奇异景象:士兵和流民混编,五人一组,拉着改良的轻便木犁。

号子声此起彼伏,脚步踏得尘土飞扬。有老兵带头唱起边塞民谣,粗犷的歌声在田野上回荡。

张明远看得怔住,低声对刘文彦道:“兵农合一……古书里写过,但真见着,还是震撼。”

刘文彦点头:“凌都督这是把靖北城打造成了真正的战争机器,每个人,每块田,都是机器的一部分。”

同一日,西山深处,弩营训练场。

秦娘子一身灰布劲装,背着一张新式连弩,这是胡瘸子按凌云给的图纸改良的,弩臂可折叠,射程八十步,可连发六矢。她面前是三百女子弩手,分三队伏在山林间。

“今日练伏击。”秦娘子声音清冷。

“假设你们是北狄游骑的斥候小队,二十骑,正从谷口通过。你们只有六十息时间,三十息瞄准,三十息射击。要求:全歼,不放走一人一马。”

“统领,实战中北狄斥候不会这么傻……”一个队正迟疑。

“所以是假设,等你们能做到假设,才能应付真实。开始!”秦娘子看她一眼。

哨声响起。女子们迅速进入位置,弩机上弦,瞄准谷口处设置的草靶,那是按真马大小扎的,还在移动。

“放!”

第一轮齐射,三十个草靶倒下大半,但还有七八个冲过伏击区。

“停!”秦娘子厉声。

“第三队,你们在干什么?弩矢全射空了,一个靶子没中!重来!”

第三队的姑娘们脸涨得通红。队长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叫林秀儿,原石鼓寨猎户之女。她咬咬牙:“统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机会是自己挣的。”秦娘子走到她面前。

“秀儿,你箭法好,但太急。伏击要稳,要等敌人全部进入射程再动手。记住,你们只有一次机会,射空了,敌人就到面前了。”

她顿了顿,声音稍缓:“去岁守城时,有个姐妹叫月娥。她守北墙,箭射完了,就用刀。死前对我说:秦姐姐,下辈子我还当弩手,但我要练到箭无虚发,不给敌人近身的机会。”

女子们沉默。月娥的故事,她们都听过。

“今天多练一个时辰,练到六十息内,全中为止。”秦娘子转身。

山林间,弩弦声再次响起,一声比一声稳,一声比一声狠。

三月廿八,狼骑营传回消息。

燕七将密信呈给凌云时,神色古怪:“秃鹰他们……把事闹大了。”

信是秃鹰口述,随军文书写的,字迹潦草:“按使君令,至烧当羌地界展示实力。初时顺利,劫了三支商队,在他们牧场边缘遛马五日。烧当羌头人怒,率五百骑来追。末将按令不接战,撤。”

“但撤至野狼沟时,遇另一股人马,是西羌王本部的巡逻队,约三百骑。两股羌兵合围,末将不得不战。激战半个时辰,毙敌百余,俘羌兵小头目一人。现退至白石山固守。烧当羌集结千骑,西羌王也派兵来援。请使君定夺。”

“这个秃鹰…让去吓唬人,直接打起来了。”韩坚哭笑不得。

凌云却笑了:“打得好。”

“好?这不激怒西羌王了吗?”雷豹不解。

“就是要激怒他。”凌云走到地图前,指着白石山位置。

“这里距烧当羌营地五十里,距西羌王本部一百二十里。秃鹰只有三百骑,却能牵制一千五百羌兵。西羌王若再增兵,就等于被钉死在这个方向,无力南下。”

他顿了顿:“况且,俘虏了羌兵小头目,这可是宝贝。燕七,派人传信给秃鹰,让他固守白石山,但别死守。可以夜袭,可以骚扰,可以让羌兵睡不好觉。另外,把那个俘虏秘密送回来,我要知道西羌内部的真实情况。”

“使君是想离间?”墨尘问。

“西羌不是铁板一块,烧当羌是王族,但其他部落未必服气。赫连狰能拉拢西羌王,我们就能拉拢其他部落。”凌云点头。

四月初五,那名羌俘被秘密押回靖北城。

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多吉,是西羌王卫队的一名百夫长。他被俘后本打算寻死,但秃鹰按凌云吩咐,好酒好肉招待,伤也给治了。

都督府地牢里,多吉看着眼前的汉人将军,眼中仍有敌意。

“多吉百夫长。”凌云用羌语开口,这是他从周如晦那里现学的,虽生硬但能懂。

“我是靖北都督凌云。请你来,不是要杀你,是想问你几句话。”

多吉愣住。他没想到这个汉人大官会说羌语。

“问完就放你走。”凌云示意亲兵解开枷锁。

“但问之前,我先说几件事。第一,靖北城与西羌并无仇怨,去岁战事,是北狄入侵,我们自卫。第二,赫连狰许诺西羌的好处,多半是空话,他连自己的部落都喂不饱,哪有余粮分给你们?第三……”

他顿了顿:“我听说,西羌王的儿子上个月娶了赫连狰的女儿。聘礼是五百匹战马、三千张羊皮。但嫁妆呢?只有一百斤茶、五十匹绸缎。多吉,你觉得这公平吗?”

多吉脸色变了。这事在西羌内部已有议论,王族结亲,嫁妆寒酸,让各部首领暗自嘲笑。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赫连狰答应,打下靖北城后,将朔州以北的草场分给西羌。”凌云继续道。

“但朔州以北,本就是你们西羌的传统牧场,是前朝时才被北狄占据。他这是拿你们的东西,当礼物送还。”

多吉沉默。这些都是实情。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背叛你的王。”凌云起身。

“只是让你想想,跟着赫连狰打靖北城,西羌能得到什么?死伤子弟,消耗牛羊,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而不打呢?我们可以开通商路,用铁器、盐、茶,换你们的马匹、皮毛。你们需要粮食时,我们可以卖,按市价,不抬价。”

他走到牢门前:“你可以走了。马匹干粮已备好。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你能告诉的人。当然,你也可以告诉西羌王,说我在离间。怎么选,在你。”

亲兵打开牢门。多吉怔怔地走出,回头看了凌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去。

“使君,真放他走?他若回去乱说……”韩坚不解。

“乱说才好,真话往往比谎话更有杀伤力。尤其是……当他说的,是别人心里都想,却不敢说的话。”凌云目送多吉背影。

四月初十,春耕进入尾声。

五千亩地播种完毕,虽然人拉犁累倒了几十个,但总算赶在清明前完成。新修的六条水渠开始引水,胡瘸子造的十架筒车立在渠边,日夜转动,引来百姓围观。

王慎之晒脱了皮,但精神头十足。他拿着新算的账册向凌云汇报:“使君,春耕共用工五万七千个,发放口粮八千石,盐六百斤,铁质农具三百套。秋收若正常,预计可收麦十二万石,除去交库三成、留种两成,百姓可得七万石,平均每户八十余石,够吃到明年夏收还有余。”

“好。”凌云点头。

“屯田制可以固定下来了。另外,从秋收开始,设义仓粮,每户自愿多交半石,由各屯自行保管,用于救济孤寡、应对灾荒。官府监督,但不插手。”

“这法子好,既防贪腐,又促互助。”刘文彦赞道。

张明远则汇报教化进展:“学堂现五百二十学生,分蒙学、经学、算学、工技四科。蒙学三百人,学识字背书,经学一百二十人,专攻经典,算学五十人,跟着王参军学账目,工技五十人,在工坊边做边学。另外,伤残老兵开了武艺课,每旬一次,教孩子强身健体、辨识方向。”

一切都在向好。

但平静在四月十五被打破。

燕七带回紧急军情:赫连狰已集结两万五千骑,西羌王出兵三千(原本五千,因白石山战事留下两千),联军共计两万八千,定于五月初三南下。同时,高句丽在边境增兵至一万,虽未明确表态,但显然在观望。

“比预计的早,咱们新兵才练两个月……”韩坚脸色凝重。

“李都督那边呢?”凌云问。

“朔州边军已集结两万,但李都督说,朝廷的禁军调令还没下来,朝中还在吵。”

燕七顿了顿,“还有一事……西羌内部有变故。烧当羌头人公开质疑西羌王,说与北狄结盟是引狼入室。西羌王为压服各部,可能……会急于打一场胜仗立威。”

“所以西羌军虽少,但会更拼命。”雷豹握拳。

凌云沉思良久,忽然问:“高句丽那边,谁在领兵?”

“探子回报,是王子高延寿,年轻气盛,好大喜功。”

“年轻气盛……”凌云眼中闪过亮光。

“那就有弱点。燕七,派一队精干斥候,潜入高句丽军中,散布消息,就说北狄与西羌约定,破靖北城后,战利品七三分,西羌拿三。再放些缴获的北狄密信,内容嘛……就说赫连狰私下许诺高句丽,若他们按兵不动,将来平分西羌草原。”

“这……高句丽会信吗?”

“不需要全信,只要他们疑心,就会观望更久。”凌云起身。

“现在,我们有一个月时间。要做三件事!”

他看向韩坚:“第一,城防再加固。北墙增筑五座箭塔,全部配连弩。护城河挖宽一丈,灌水。城门前埋火药罐,关键时刻可炸塌路面迟滞骑兵。”

看向雷豹:“第二,骑营扩至五千。不够就从步营挑善骑者。练冲锋,练撤退,练袭扰。我要你们在野外也能缠住北狄骑兵,不让他们全力攻城。”

最后看向秦娘子:“第三,弩营全部上山。不守城了,去北狄来的路上设伏。专射马,不射人。一匹马倒,能堵一串。”

他顿了顿:“还有,工坊全力赶制两种东西,铁蒺藜,要小,要尖,撒在城外开阔地,毒烟罐,用硫磺、硝石、毒草粉混合,点燃后投掷,不杀人,但呛人呛马。”

一道道命令下去,议事厅气氛肃杀。

众人领命欲走,墨尘忽然问:“使君,那三位协理大人……要告诉他们军情吗?”

凌云想了想:“告诉,但要晚几天。让他们先把手头的民政做完。打仗是军人的事,百姓的田,不能荒。”

四月廿,多吉竟然回来了。

带了十几个西羌汉子,都是各部落的头人子弟。他们扮作商队,从西面绕路而来。

“凌都督,这些是我兄弟,来自七个部落。他们……想亲眼看看靖北城。”多吉行礼,神色复杂。

凌云在都督府接见他们。这些羌人年轻气盛,进门时还昂着头,但看到厅中悬挂的北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部落营地、兵力部署时,眼神变了。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凌云当场说的几组数据:“去岁北狄南侵,战死一万二千人,伤者不计。我靖北城死两千八百四十一人,伤四千余。按人头算,北狄死五个,我们死一个。”

“今春,我靖北城开田五千亩,修渠六十里,建屋八百间。同期,北狄在做什么?在争牧场,在抢女人,在饿死老弱。”

“西羌若参战,按往年战损,三千骑至少死五百,伤一千。五百个家庭没了儿子,一千个汉子残废。换来什么?赫连狰许诺的草场?那本就是你们的!铁器?盐茶?我们可以直接换,何必流血?”

一个年轻羌人忍不住问:“你说能换,怎么换?”

“很简单。”凌云拍手,亲兵抬上几口箱子。

“这是样品,精铁刀五十把,盐砖一百斤,茶砖五十斤,棉布三十匹。按市价,一匹好马换两把刀,一张上等羊皮换一斤盐。若你们愿意,现在就可以交易。”

羌人们围上去,仔细验看。刀是好刀,盐是精盐,茶是江南好茶,这些都是李晟从朔州调拨的物资。

“这些……真能换?”多吉声音发颤。

“不但能换,还能长期换。”凌云道。

“我准备在靖北城西三十里处,设互市场,每月初一、十五开市。你们带马匹、皮毛、药材来,我们带铁器、盐茶、布匹去。官府抽一成税,其余自由交易。”

他顿了顿:“当然,若西羌执意与北狄联军来攻,这互市场就没了。刀剑相向,还是握手交易,你们选。”

羌人们面面相觑。他们来时本是刺探虚实,没想到汉人将军如此直白。

一个年长些的羌人开口:“凌都督,你说得在理。但西羌王已与赫连狰结盟,我们若私下交易,就是背叛。”

“不是背叛,是自救。”凌云直视他。

“西羌王的儿子娶了赫连狰的女儿,成了一家人。但你们呢?你们的儿子,你们的牛羊,也要为这场婚事陪葬吗?”

这话刺痛了所有人。

最终,羌人们带走了一批样品,也带走了纠结。

他们走后,韩坚问:“使君,这招能成吗?”

“成不成,看天意,但至少,西羌军南下时,会有人犹豫,会有人保存实力,会有人……不愿死战。”凌云望向西方。

四月廿八,靖北城进入战备状态。

百姓开始往内城转移粮食财物,城外田里的冬小麦已抽穗,但顾不上了。工坊日夜赶工,铁蒺藜成筐成筐运出城,毒烟罐堆满了城墙脚。

新兵训练强度加倍。步营开始演练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预设战场。

骑营马不离鞍,随时准备出城游击。弩营已全部进驻北面山林,秦娘子带人在主要道路上埋设陷阱,绊马、陷坑、挂网。

三位协理官这才知道军情紧急。刘文彦主动请缨,组织百姓转移,张明远安排老弱妇孺避难所,王慎之则核算战备物资,确保每一支箭、每一斤粮都用在刀刃上。

紧张的气氛弥漫全城,但没有人慌乱。去岁的血战教会他们一件事,怕没用,只有拼。

四月三十,李晟亲至靖北城。

他只带百骑,轻装简从。见到凌云第一句话是:“朝廷的禁军,来不了了。”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为什么?”韩坚急问。

“朝中有人上书,说北疆战事是边将贪功,夸大敌情,皇上压了三次,但反对声太大。最终折中,禁军暂不动,但准我从朔州再调一万边军,粮饷加倍。”李晟脸色铁青。

“一万……加上现有两万,共三万。对上北狄西羌联军两万八,勉强持平。但高句丽若动……”雷豹喃喃。

“高句丽那边,你的离间计起效了,高延寿按兵不动,说要观望。但能拖多久,难说。”李晟看向凌云。

他走到地图前:“凌兄,这仗怎么打,我听你的。”

所有人都看向凌云。

凌云沉默许久,手指点在地图上两个位置:“野狼原,黑松林。”

“这是……”

“赫连狰大军南下的必经之路。”凌云眼中闪过寒光。

“我要在这里,先打掉他三成兵力。”

“怎么打?他们可有近三万骑!”

“所以不能硬打,李兄,借我五千精锐骑兵,要最擅长奔袭的。再借两百辆粮车,空的,装满干草,浇上火油。”凌云看向李晟。

李晟眯起眼:“你要……火攻?”

“不止火攻。”凌云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

“赫连狰大军从野狼原到黑松林,需三日。第一日,我用五千骑袭扰,要打不打,拖延时间。第二日,粮车伪作运粮队,诱他分兵来劫。第三日,在黑松林……送他一份大礼。”

“什么礼?”

凌云说出两个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仔细一想,若成,确可重创敌军。

“太险,万一失败,五千骑可能全军覆没。”李晟皱眉。

“打仗哪有不险的?”凌云握拳。

“去岁守城,我们是乌龟,缩在壳里挨打。今年,我们要当狼,主动出击,咬他一口就跑,等他流血而亡。”

他看向韩坚、雷豹、秦娘子:“靖北军全部听李都督调遣守城。我只要五千骑,执行这个计划。”

“使君,你去太危险!”众人齐声劝阻。

“正因危险,我才必须去,这一仗若赢,北疆可安三年,若输……至少我试过了。李兄,借不借兵?”凌云起身。

李晟盯着凌云,忽然笑了:“兵,我借!再加一千,凑六千!粮车三百辆!但有个条件!”

“你说。”

“我亲自带队,这出戏,少了我这朔州都督,赫连狰可不信。”李晟按剑。

两位北疆统帅相视而笑,眼中尽是决绝。

当夜,六千精骑悄然出城,往北而去。

靖北城的守军不知道,他们的都督要去执行一个近乎自杀的任务。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一仗,将决定北疆的未来。

月黑风高,马蹄裹布。

六千骑如暗夜中的狼群,扑向北方那片死亡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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