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寅时,野狼原北三十里。
六千骑兵隐在一条干涸的古河道里,人马衔枚,铁甲覆草。北地春夜的寒气还未散尽,呵出的白气在黑暗中迅速消散。
凌云与李晟伏在河岸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北狄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绵延数里。
“哨探回来了。”燕七从后方摸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赫连狰本部两万骑扎营在前,西羌三千骑在后,相距十里。营防很严,外围游骑放出三十里,我们很难接近。”
“粮道呢?”凌云问。
“在营地西侧,有重兵看守。但……”
燕七顿了顿,“探子发现,北狄军中似乎有争执。西羌兵不愿打头阵,赫连狰的亲兵在和他们理论。”
李晟冷笑:“果然如凌兄所料,联军心不齐。这仗有得打。”
凌云收起望远镜:“按计划,第一队袭扰。雷豹,准备好了吗?”
雷豹就在身后,一身黑甲,连脸都涂了炭灰:“一千骑,全是轻装,每人三壶箭,不带长兵。袭扰半个时辰就撤,绝不多留。”
“记住,只射马不射人,射完就走,我要他们追,又追不上,要打,又够不着。拖到辰时,第二队接应。”凌云叮嘱。
“明白!”
寅时三刻,雷豹率一千轻骑如鬼魅般出河道,借着黎明前的黑暗,直扑北狄大营东侧。
他们不打主营,专挑外围巡逻队和零散帐篷下手。箭矢破空声、马匹嘶鸣声、狄兵惊叫声瞬间打破宁静。
“敌袭——!”
北狄大营瞬间沸腾。但等他们组织起追击时,雷豹的一千骑已如风般撤回,消失在夜色中。
赫连狰被亲兵唤醒时,东面已恢复平静,只留下几十具战马尸体和几个受伤的狄兵。
“多少人?”他脸色阴沉。
“约……约千骑,全是轻骑,射完就走,我们追了五里,没追上。他们……专射马。”万夫长跪地汇报。
“汉人惯用的袭扰伎俩,不必理会,加强警戒。传令各营,照常拔营南下。”赫连狰冷笑。
“单于,西羌那边……他们要求推迟行军,说要重新布防。”
“告诉他们,午时前必须开拔。若误了军期,答应他们的草场,减半!”赫连狰眼中闪过厉色。
辰时,第二队出击。
这次是韩坚带队,也是一千骑,但装备不同,每人马上绑着三四个草人,草人穿皮甲,插旗帜,远看像是一支数千人的队伍。他们不靠近,只在北狄大营西侧三里外来回奔驰,扬起漫天尘土。
北狄哨兵急报:“西面发现汉军主力!至少四五千骑!”
赫连狰登上瞭望塔,看着西面烟尘滚滚、旗帜招摇,眉头紧皱:“凌云想干什么?分兵阻截?他哪来这么多骑兵?”
“单于,要不要派兵驱赶?”万夫长问。
“不。”赫连狰摆手。
“这是疑兵。传令,不必理会,按计划南下。但……”他顿了顿,“让西羌军去西面警戒,以防万一。”
命令传到西羌营地,引起一片哗然。
“让我们去挡汉军主力?我们是来助战的,不是来当盾牌的!”西羌将领怒道。
但王命难违,西羌三千骑不情愿地开往西面。他们走得慢,队形散,显然不愿真打。
韩坚见西羌军出营,立刻后撤,始终保持着三里距离。西羌军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就这么被牵制在西线。
巳时,北狄主力开始拔营南下。
两万骑加上辎重、奴隶、牛羊,队伍绵延七八里。赫连狰居中军,前军五千骑开道,后军五千骑押阵,左右各五千骑护卫侧翼。
而这时,凌云亲自率领第三队,一千五百重骑,从南面杀出!
这一队完全不同。人马俱披铁甲,长矛如林,直冲北狄前军与中军的结合部!他们是靖北军和朔州边军混编的精锐,冲阵时地动山摇!
“挡住!结阵!!”北狄前军将领嘶吼。
但重骑冲锋太快太猛,瞬间撕裂了前军阵型。长矛贯穿皮甲,铁蹄踏碎骨肉,惨叫声中,北狄前军大乱。
“中军变阵!弓手齐射!”赫连狰急令。
箭雨落下,但重骑兵甲厚,伤亡不大。更关键的是,重骑冲散前军后并不恋战,而是调转方向,往东面疾驰,那里是北狄军左翼,也是辎重所在!
“他们要劫粮!!左翼拦住!右翼包抄!”赫连狰脸色大变。
北狄左翼五千骑慌忙迎战,右翼则试图迂回截断重骑退路。战场瞬间乱成一团。
而这时,谁也没注意到,一支两百人的小队,正悄悄摸向北狄后营,那里是粮草囤积处。
午时,黑松林南口。
凌云与李晟已率剩余两千五百骑在此埋伏。这里是野狼原通往靖北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山坡,中间一条狭窄的谷道,最宽处不过三十丈。
“火油罐埋好了?”李晟问。
“埋了五十罐,每隔十丈一罐。”燕七汇报。
“引线连到坡上,点燃后三十息内全爆。谷道里还撒了铁蒺藜,马踩上去就废。”
“西羌军呢?”
“被韩坚牵着,还在西面十里外转悠。雷豹的轻骑在骚扰北狄后军,让他们无法快速通过野狼原。”
一切按计划进行。但凌云心中不安,太顺利了。赫连狰不是莽夫,难道看不出这是个圈套?
正想着,前方斥候急报:“北狄前军已至五里外!但……队形古怪!”
两人上坡瞭望。只见北狄前军约三千骑,行进缓慢,队形松散,而且……马上骑手的身形似乎比寻常狄兵瘦小。
“是诱饵,赫连狰把老弱病残放在前军探路,主力在后。凌兄,打不打?”李晟眯起眼。
“打。”凌云决断。
“但只打一轮。放他们进谷道前半段,火油罐炸后半段。我要让他们前后隔断,军心大乱。”
他顿了顿:“传令,重骑准备冲锋,但不是冲前军,是等他们中军进谷时,从侧面杀出,直取赫连狰帅旗!”
命令迅速传达。山坡上,五百弓弩手张弓搭箭,谷道两侧,伏兵屏息凝神,后方密林里,两千重骑马衔枚,人噤声。
未时初,北狄前军进入黑松林谷道。
这些老弱狄兵显然不知是诱饵,走得战战兢兢。看到谷道狭窄,有人想回头,但被督战队逼着前进。
前半段三千人全部入谷时,后半段也开始进入,这才是北狄主力,约一万两千骑,赫连狰的帅旗在中军位置。
“点火!”凌云挥手。
坡上,引线嗤嗤燃烧,迅速蹿向谷道中的火油罐。
“轰轰轰——!!!”
连环爆炸!火油罐炸开,火焰冲天而起!谷道后半段瞬间变成火海!战马受惊,四处冲撞,狄兵惨叫着跌落马下,又被铁蒺藜刺穿脚掌。
“有埋伏!退!快退!”后军将领嘶吼。
但退路已被大火封死。更可怕的是,山坡上箭如雨下,专射人马无甲处。
而这时,凌云亲率的两千重骑从侧面密林中杀出!如一把铁锤,狠狠砸向北狄中军!
“保护单于!”亲兵队拼死抵挡。
但重骑冲锋之势不可阻挡。李晟一马当先,长槊连挑三人,凌云剑光如电,直扑帅旗。
赫连狰在中军看得真切,知道中计了。但他毕竟是一代枭雄,临危不乱:“吹号!让前军回援!左右翼上山坡,清剿伏兵!”
牛角号响起。已出谷道的前军三千骑慌忙回援,但谷口已被大火和尸体堵住,他们只能下马徒步往里冲。
山坡上的伏兵与北狄左右翼展开激战。靖北军居高临下,弓弩齐发,但北狄兵悍勇,硬顶着箭雨往上爬。
战场彻底陷入混战。
凌云已冲到帅旗百步内。赫连狰的亲兵队结阵死守,这些是北狄最精锐的王庭铁骑,披双层皮甲,用弯刀骨朵,凶悍异常。
“凌都督,我来!”李晟从侧翼杀到,长槊一扫,逼退三名亲兵。
两人并肩冲阵。剑光槊影中,亲兵不断倒下。但帅旗还在后移,赫连狰要跑!
“不能让他走!”凌云咬牙,催马前冲,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坐骑脖颈!战马哀鸣倒地,凌云滚落,左臂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绷带。
“使君!”几个重骑拼死护住。
赫连狰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还是拨马往谷道另一端冲去,那里火势稍小,亲兵已用湿毡扑出一条路。
“追!”李晟欲追。
“不必了。”凌云被扶起,看着赫连狰消失在火海中。
“穷寇莫追。我们的目标达到了,重创其主力,烧其粮草,乱其军心。”
他望向战场。谷道内大火还在燃烧,北狄军死伤惨重,至少折了四五千。而靖北军和朔州边军,伤亡也不小。
“传令,收兵。”凌云喘息着。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能带走的军械全部带走。一个时辰后,撤回靖北城。”
申时,战场渐渐平静。
大火烧了半个时辰才灭,谷道里满是焦尸和残肢。北狄军溃散大半,西羌军见势不妙,早已撤退。
清点战果:毙敌约五千,伤者不计,俘获战马两千余匹,兵器甲胄无数,烧毁粮草辎重七成。
但靖北军也付出代价:阵亡八百余,伤一千五百,其中三百重伤。
最让人心痛的是,那支偷袭后营的两百人小队……只回来二十三人。他们成功烧了北狄粮仓,但被围困,血战突围。
“值了,这一仗,够赫连狰疼半年。西羌经此一败,恐怕要重新考虑结盟了。”李晟看着那些缴获。
凌云却望着北方:“他不会罢休的。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报复。”
“那怎么办?”
“回靖北城,守城,野外作战,我们终究不是北狄对手。但守城……我们是专家。”凌云转身。
他顿了顿:“李兄,多谢援手。这份情,靖北城记下了。”
李晟摆手:“说什么谢。北疆是咱们共同的北疆。我这就回朔州整军,随时策应。凌兄,保重。”
两人抱拳分别。朔州边军押着战利品南返,靖北军则带着伤员,缓缓退回黑松林以南。
夕阳西下,将战场染成血色。
而百里外的北狄残军中,赫连狰眼中怒火燃烧。
“凌云……本单于与你不死不休!”
五月初三,靖北城。
守军远远看到大军归来,城头响起欢呼。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担架上的伤员、那些空着的马鞍时,欢呼变成了沉默。
秦娘子带着女子营在城外接应,迅速将伤员送往医营。墨尘组织百姓帮忙搬运战利品。三位协理官也来了,刘文彦看着那些残缺的年轻面孔,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都督府前,凌云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秦娘子扶住他:“使君,你的伤……”
“死不了,召集各部,议事。”凌云推开她,独自走进府门。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内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带了伤,每个人眼中都有疲惫。
“战报大家都知道了。”凌云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但赢得惨。赫连狰主力尚在,西羌军虽退,但未必罢休。接下来,他会有两种选择,要么撤兵回草原,舔舐伤口,要么……拼死一搏,强攻靖北城。”
“他会选哪个?”韩坚问。
“以他的性子,必选后者。”凌云道。
“吃了这么大的亏,若不报复,单于威望尽失。所以,最迟五日内,北狄大军必至城下。”
他看向众人:“这一次,没有野战,没有奇袭,只有守城。我们要守的,不是一座城,是北疆的尊严,是死去弟兄用命换来的胜利。”
“怎么守?城墙加固了,弩机增多了,但兵力……我们只剩一万三千可战之兵,还要分守四门。”雷豹问。
“不分守。”凌云走到地图前。
“集中兵力守北门。东、西两门只留五百人,南门一千。其余全部上北墙。赫连狰要报复,必主攻北门,那是他上次受挫的地方。”
“可若他分兵攻其他门……”
“所以要在城外设障。”凌云指着地图上的护城河。
“河已挖宽一丈,但不够。今夜开始,在河外百步处,挖三道壕沟,沟底插削尖的木桩。沟与沟之间,撒铁蒺藜,埋火药罐。”
他顿了顿:“另外,把缴获的两千匹战马,全部赶到北门外三里处的草场,那是诱饵。赫连狰要马,就得先过壕沟阵。”
“使君是要用马诱敌?可马是宝贵战力……”秦娘子不解。
“马可以再养,城不能破。”凌云道。
“况且,那些马多数带伤,短期内无法作战。不如用来消耗北狄兵力。”
墨尘记下:“我这就组织百姓挖壕。”
“还有,工坊还有多少震天雷?”凌云看向胡瘸子。
“三百个。”
“全部搬到北墙。再赶制一批毒烟罐。”
一道道命令下去,靖北城再次进入战备状态。
五月初五,北狄军果然来了。
来的是一支约三千骑的先锋。他们在城外三里处扎营,不攻城,只远远观望。
“试探虚实,赫连狰在等我们出击。”韩坚在城头判断。
“那就让他等。”凌云道。
“传令,守军轮换休息,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弩营上墙警戒,但不许放箭。”
这一等就是两天。
北狄先锋每日派小队到城下叫骂,射几轮箭,但守军不予理会。城头该操练操练,该巡逻巡逻,甚至还有百姓在护城河边洗衣。
到五月初七,赫连狰主力终于抵达。
一万两千余骑,加上重新集结的西羌军三千,以及先锋三千骑,共一万八千余。杀气更盛。
赫连狰骑马到城下一箭之地,抬头望着城头。
“凌云!”他用汉语喊道。
“开城投降,本单于可饶全城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墙上,凌云缓缓走到垛口前,两人隔空对视。
“赫连单于,黑松林一别,伤势可好?”凌云朗声回应。
这话戳中痛处。赫连狰脸色铁青,但他强压怒火:“逞口舌之利无用。本单于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降,或死。”
“靖北城八千军民的回答,去岁你就听过了。”凌云按剑。
“今日再答一遍: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好!好!那就让你看看,北狄儿郎的怒火!”赫连狰怒极反笑。
他拔刀一挥:“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墙者,封万夫长,赏千金!!”
战鼓擂响,攻城开始。
这一次,北狄军学聪明了,他们不直接冲城,而是先派步兵填壕沟。但靖北军早有准备,当狄兵进入百步范围,城头连弩齐发!射他们肩上的沙袋!
沙袋破裂,沙土倾泻,填壕效率大减。更阴损的是,壕沟里埋了火药罐,引线连到城头。每当狄兵聚集到一定数量,守军就点燃引线!
“轰!”
血肉横飞。
但北狄军实在太多了。用尸体填,用木板铺,硬是在两个时辰内,填平了第一道壕沟。
这时,赫连狰派出真正的攻城部队,三千重甲步兵,扛着三十架云梯,推着五辆冲车。
“弩营,换破甲箭!”秦娘子下令。
女子弩手换上特制的三棱箭镞,专射甲胄缝隙。不断有狄兵倒下,但云梯还是架上了城墙。
白刃战再次爆发,这一次,守军有了经验。他们不急着把敌人推下去,而是放上墙头一段,然后围杀,因为城下箭雨太密,露头就被射杀。
雷豹的步营结成小阵,刀盾配合,在城头一寸一寸清剿登城敌兵。韩坚指挥床弩和投石机,专打后方的弓手和冲车。
战斗从辰时打到未时,北狄军三次登城,三次被击退。城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的水已被染红。
但守军也伤亡不小,箭矢消耗过半,滚木礌石所剩无几,连弩因为连续射击,机括损坏了三成。
最危险的是,西羌军突然从南门发动佯攻!虽然只有五百骑,但南门守军只有一千,险些被突破。
关键时刻,张明远带着三百屯田户上墙,这些汉子不会射箭,但会用锄头、铁锹,硬是把攀城的羌兵砸了下去。
“使君!南门告急!”传令兵奔上北墙。
凌云看向李晟,这位朔州都督,从朔州赶来,留在城中协防。
“李兄,南门交给你。带一千骑去,不必守门,直接出城冲杀,西羌军怕死,一冲即溃。”
“好!”李晟提槊下城。
果然,当朔州骑兵从南门杀出时,西羌军瞬间溃散。他们本就士气低迷,见汉军骑兵冲出,扭头就跑。
南门危机解除,但北门压力更大了。
赫连狰见久攻不下,终于动用了最后的杀手锏,他从军中推出一架巨大的投石机,那是用整棵百年老松改制,能抛掷百斤巨石!
“瞄准城门楼!”赫连狰嘶吼。
巨石呼啸而来,砸在城门楼上,砖石崩裂!楼内的守军被震得口鼻出血,更有几人被落石砸死。
“不能让它再发射!”韩坚急道。
但投石机在射程外,床弩够不着。
这时,燕七忽然道:“使君,让我带人出城,烧了它。”
“太危险了,城外全是敌军。”
“总要有人去,我这条命,早就该死了。多活都是赚的。”燕七说道。
凌云看着他,良久,重重点头:“带五十死士,走西门,绕到北面。得手后不要回城,往西撤,去朔州。”
“遵命!”
五十人悄然下城,从西门溜出,借着城墙阴影向北迂回。
而城头,战斗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北狄军第四次登城,这次上来的是真正的精锐,赫连狰的亲兵队。他们武艺高强,配合默契,瞬间在城头站稳脚跟,扩大缺口。
“堵住!”雷豹带人冲上去,但亲兵队太强,守军节节败退,凌云拔剑,亲自冲向缺口。韩坚、秦娘子紧随其后。
剑光血影中,不断有人倒下。凌云左臂伤口再次崩裂,但他浑然不觉,连斩三人。秦娘子弩箭射尽,挥刀近战,脸上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
就在缺口即将失控时,北狄军后方突然大乱,燕七的五十死士,竟真的摸到了投石机旁!
他们不冲阵,只放火。将火油罐掷向投石机,点燃引线。大火瞬间吞没了那架巨兽,连带周围的弓手、步兵也被点燃。
“回援!回援!”赫连狰急令。
北狄军阵型出现混乱。城头守军抓住机会,奋力反击,终于将亲兵队赶下城墙。
但燕七的五十人,陷入重围。
城墙上,凌云看到那些在敌阵中拼杀的身影,看到燕七浑身浴血,仍挥舞着弯刀,他看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时,朝着城墙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被乱刀淹没。
“燕七——”秦娘子嘶声痛哭。
凌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泪,他转身,对传令兵一字一顿道:“告诉赫连狰,今日之仇,靖北城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夕阳如血,照耀着这座浴血的城池。
城下,北狄军开始撤退,他们伤亡太大,无力再攻。
城上,守军瘫坐在血泊中,无人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