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八百死囚营》作者:春风拂墙【完结】 > 《八百死囚营》作者:春风拂墙.txt

第189章 :客从京城来

作者:春风拂墙 当前章节:42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5:31

永昌四年六月十五,雨终于停了。

天空像被洗过一般湛蓝,阳光灼热地炙烤着泥泞的大地。靖北城南门外,韩坚领着五十名亲卫,肃立在刚清理出来的官道旁。

众人皆着半旧但整洁的甲胄,长矛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来了。”瞭望塔上哨兵挥旗示意。

远处地平线烟尘扬起,一队车马缓缓行来。旌旗招展,当先一面赤旗绣着兵部侍郎陈,侧翼有监察、户部、工部等小旗。

队伍约三十余人,除官员车驾外,还有百余朔州边军护卫,是李晟派来的人马。

韩坚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抱拳朗声:“靖北都督府长史韩坚,奉靖北侯之命,恭迎钦差陈大人及各位上差!”

车队停下,为首的马车上,帘子掀起,一位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的绯袍官员探身下车,正是兵部侍郎陈望。

他目光扫过韩坚及身后军士,又抬眼望向靖北城城墙,那道巨大的缺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韩长史辛苦,靖北侯何在?”陈望声音平和。

“侯爷本欲亲迎,然左臂箭伤未愈,医嘱不宜久立吹风,正在都督府等候。”

韩坚不卑不亢,“请大人入城。”

陈望点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随行官员陆续下车,大多是年轻面孔,眼神里带着好奇、审视,还有几分掩不住的倨傲。

其中一位绿袍御史,约莫三十出头,面色白皙,下颌微抬,目光在韩坚脸上停留片刻,嘴角似笑非笑。

队伍进城,街道已被紧急清扫,但积水未退,车辙碾过泥浆,溅起浑浊的水花。

两侧百姓被兵士隔开,默默看着这支京城来的队伍。孩子们想往前凑,被大人拉住。整个场面安静得有些压抑。

都督府正堂,凌云已等候多时。

他未着甲,只穿一件靛青布袍,左袖空悬,身后是雷豹、秦娘子、墨尘等核心层,刘文彦、张明远、王慎之三人亦在列。

陈望一行步入正堂,目光交汇。

“下官凌云,参见陈侍郎,各位上差。”凌云抱拳行礼,左臂动作略滞。

陈望还礼,目光落在凌云左臂:“靖北侯伤情如何?”

“已无大碍,谢大人关怀。”凌云侧身。

“请上座。”

众人落座。陈望坐主宾位,随行官员分坐两侧。那位绿袍御史坐在陈望下手,正对着刘文彦。两人目光一碰,各自移开。

“本官奉旨,前来宣慰靖北将士,核查军功,勘验城防工事。”陈望开门见山。

“靖北侯以孤城抗北狄,血战守疆,陛下闻之,甚慰。特赐御酒百坛、锦缎千匹、白银五万两,以犒将士。”

堂下亲卫抬上礼单,墨尘起身接过,代凌云谢恩。

“此外……”陈望继续道。

“陛下口谕:北疆多艰,靖北军浴血奋战,其情可悯。着兵部、户部、工部、御史台联合核查,凡应补粮饷、军械、抚恤,如实上报,朝廷酌情拨付。”

这话一出,堂内气氛微松。

但陈望下一句,又让众人心提起来:“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靖北城开互市、擅采盐铁、扩军建制,虽有情急之需,亦需核查清楚,以明法度。望靖北侯及诸位,配合查验。”

“自当配合。”凌云平静道。

“韩长史,将一年来所有账册、名册、工事图录,悉数搬来,供各位上差查阅。”

“且慢。”绿袍御史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御史起身,向陈望一礼,转向凌云:“下官监察御史赵恒。临行前,都察院诸位大人有嘱:靖北城战功卓著不假,然亦有弹劾奏章数件,言靖北擅启边衅、耗费国帑、以军器资敌。敢问靖北侯,作何解释?”

堂内一静。

刘文彦眼皮微跳,这赵恒,他认识。王崇倒台前,此人便是言官中最为激进者,曾连上三章弹劾李晟。如今王崇虽倒,其党羽未尽,这赵恒……怕来者不善。

凌云面色不变:“赵御史所言弹劾,可有实据?”

“互市售铁器于西羌,可是实?”赵恒逼问。

“是。”

“盐井私采,可是实?”

“是。”

两个是字,干脆利落。赵恒一怔,没想到凌云毫不辩解。

“既如此,靖北侯还有何话说?”赵恒冷笑。

凌云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深潭:“赵御史可曾见过北狄弯刀砍在百姓身上的样子?可曾见过三千将士战死城墙,尸骨未寒,北狄又来叩关?可曾见过城中粮尽,百姓煮皮甲充饥?”

赵恒噎住。

“靖北城所做一切,只为活着。”凌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不开互市,无皮毛御寒,无药材治伤,无粪肥沃田。不采盐铁,无盐腌肉储粮,无铁铸箭守城。如何守十里城墙,护数万百姓?”

他顿了顿:“至于擅启边衅,赫连狰率三万骑南侵,是靖北城先动的手,还是北狄先叩的关?赵御史若不清楚,可去英烈广场,每一座碑下,都埋着靖北军的骨头。”

赵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望适时开口:“赵御史,核查之事,需以实据为先。靖北侯既已应允配合,不妨先查阅文书,再议其他。”

赵恒深吸一口气,坐下不语,但眼中阴霾未散,接下来三个时辰,正堂成了临时账房。

户部主事带着算盘,工部员外郎摊开图录,御史台书史抄录名册。墨尘、王慎之在一旁配合,对答如流。每一笔粮饷进出、每一处城墙工料、每一个阵亡将士抚恤,皆有据可查。

赵恒起初还挑刺,但越查越心惊,靖北城的账目清晰得可怕,甚至连阵亡将士遗孤领粮签押记录都完整保存。那些歪歪扭扭的手印,触目惊心。

日落时分,初步核查告一段落。

陈望合上最后一本名册,揉了揉眉心:“今日先到此。明日,本官需巡视城防、屯田、工坊,并召将士、百姓问话。”

“已为各位上差备好住处,请随我来。”韩坚道。

众人散去,正堂只剩凌云、刘文彦、张明远、王慎之四人。

“赵恒是冲着你来的。”刘文彦低声道。

“他在都察院素以铁面自诩,实则最擅罗织罪名。今日他吃瘪,必不会罢休。”

张明远皱眉:“他若要查,便让他查。靖北城行事,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王慎之苦笑道。

“那粪肥换盐、铁器售羌之事,如何算光明磊落?”

“此事我自有分寸。”凌云道。

“三位今日也累了,先去歇息。记住,明日若赵恒单独问你们话,照实说即可,但只说你们职责之内所见。”

三人对视,点头退下。

---

钦差下榻处,位于城东一处清静院落。

赵恒屏退随从,独自在房中踱步。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今日交锋,他落了下风。凌云那番话,看似朴实,却句句诛心,若传回京城,那些清流言官只怕会倒向靖北。不行,他必须找到破绽。

门被轻轻叩响。

“谁?”

“赵大人,是我。”门外是工部员外郎孙培的声音。

赵恒开门,孙培闪身而入,低声道:“下官发现一处蹊跷。”

“说。”

“今日核查工事图录,城墙北缺口修复用料,记载是青石八千方、石灰三千担、木料五千根。但下官私下问了几个匠人,都说实际用料远多于此,光是青石就运了不下万方。”

赵恒眼睛一亮:“虚报工料,中饱私囊?”

“未必。”孙培摇头。

“那些匠人说,多出的石料,都用在……地下。”

“地下?”

“对。有匠人喝醉了说漏嘴,说胡工曹让他们在城墙根下挖了暗道,用石料加固,不知作何用途。下官怀疑,靖北城在偷偷修建……地下武库或秘道。”

赵恒呼吸急促起来,私建秘道,可是大忌。若坐实,轻则削爵,重则以谋逆论处。

“可有证据?”

“暂无实据。那些匠人说完,等醒酒了,死活不认。但下官观那胡工曹,眼神闪烁,必有鬼。”

赵恒沉思片刻:“明日巡视工坊,你想办法接近胡工曹,套他的话。若真有其事……”

他眼中闪过狠色,“便是凌云的催命符。”

“下官明白。”

孙培退下后,赵恒坐到案前,提笔疾书。

他要给京城那位大人写信,那位在王崇倒台后,依然暗中掌控朝局的大人。信中,他将详述靖北城跋扈、擅权、藏秘之状,请求大人在朝中施压。

烛火噼啪,信纸上的字迹如蛇蜿蜒。

窗外,靖北城的夜晚很安静。

只有更夫的打更声,和远处军营隐约的操练号子。

而黑暗深处,另一些眼睛,也在盯着这座城。

流民巷那间屋里,蓑衣人低声对同伙道:“钦差已到。三日后,城南粮仓轮值换防,那时守卫最松懈。我们……”

声音低下去,淹没在夜色中。

---

同一夜,都督府后院。

周小鱼抱着一叠图纸,敲开了秦娘子的房门。

“秦都统,我算出来了。”他眼睛因熬夜而泛红。

“峡谷水道若想疏通,北狄至少需要五百人、十日功夫。但若我们在关键处埋设暗桩,只需三十人、两日,便可让他们多耗费一倍时间。”

秦娘子仔细看着图纸上的标记和算式:“三十人出城,风险太大。”

“不一定非要我们的人。”周小鱼指着图上一处。

“这里靠近西羌一个叫白草部的牧场。白草部与烧当羌有仇,去年因草场争端死了十几个人。我们可以通过鹰都统,联络白草部,给他们铁器、盐茶,让他们恰好在那几日去峡谷下游放牧……北狄人疏通水道,必然惊动牛羊,双方冲突,顺理成章。”

秦娘子看着他,良久,轻叹:“小鱼,这些……是谁教你的?”

周小鱼低下头:“燕都统的笔记里,记过类似的事。他说,草原上的部落,就像算盘上的珠子,拨动一个,就会撞到另一个。只要算准了位置和力道,就能让珠子按我们想要的方向动。”

“你就不怕算错?”

“算错了,就再算,但不算,就永远只能挨打。”周小鱼抬起头。

秦娘子沉默片刻,收起图纸:“我去见使君。你……去睡吧。”

“嗯。”

周小鱼退出房间,走到院中。夜空繁星如沸,他仰头看着,忽然想起燕七笔记最后一页那行字:“待探。”

现在,他替他探了,用算筹和脑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