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营地中央,篝火已被严格管制,只余几点微弱如豆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张张肃穆而紧绷的脸。
精选出的八十名乞活营精锐,与黑云寨韩坚带领的五十名寨中好手,混合编队,肃立于此。
他们检查着手中的兵器,将皮甲的束带勒到最紧,用黑泥涂抹掉脸上任何可能反光的部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决绝气息的压抑。
凌云站在众人之前,破旧的黑色号衣让他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如同即将扑食的猎豹。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方,是五十北狄精锐,他们占据地利,手握通往我们生死的情报!
今夜,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方能求生!”
他的目光扫过雷豹、石匠,扫过燕七,扫过韩坚,最后落在那一百三十名即将奔赴战场的勇士脸上。
“燕七!”
“在!”
“你带二十人,按既定兽径,潜行至悬崖上方!以火矢为号,发动突袭!
务必制造最大混乱,焚其营帐,断其退路!”
“是。”燕七抱拳,身影向后一退,便与二十名最擅长潜行攀援的囚犯和猎手消失在黑暗中。
“雷豹!韩坚!”
“在!” “俺在!”
“你二人率主力,于正面谷口埋伏!待悬崖火起,敌军混乱之际,立刻发动佯攻!
声势要大,将其主力牢牢吸引在正面!但切记,不可冒进,以牵制为主!”
“统领放心!俺晓得!”雷豹重重捶了下胸膛。韩坚也沉稳点头:“明白!”
“石匠!”
“在!”
“带你所有弓弩手,占据侧面制高点,覆盖敌军营地及下山要道!压制敌军弓手,狙杀任何试图突围或传递消息者!”
“是!”
“墨先生,营地与伤员,便拜托你了。”
墨尘郑重点头:“凌兄小心,静候佳音。”
分工明确,计划周详。众人再无多言,只是用眼神传递着决绝与信任。
队伍无声无息地开拔,如同暗夜中流淌的溪流,向着西南方向的野猪沟潜行而去。
凌云亲自率领雷豹、韩坚的正面佯攻部队。他需要坐镇中枢,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数。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而安静地行进。风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每一个人。
一个多时辰后,队伍抵达预定位置——野猪沟入口外的一片密林。
透过林木的缝隙,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远处山谷中,那北狄营地几点微弱的、被刻意遮掩的篝火光晕,如同黑暗中沉睡巨兽的独眼。
按照计划,他们需要在这里等待悬崖上方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山林死寂,只有风声越来越大,吹得枝叶疯狂摇曳。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密林中射向夜空!那声音刺耳无比,瞬间划破了夜的宁静!
是北狄人的警报响箭!
暴露了!
“妈的!有埋伏!”雷豹瞬间反应过来。
然而,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王魁安排在队伍中的七八名死忠瞬间发难,其中一人手中赫然握着一柄不知从何处摸来的短刃,猛地刺向离他最近、正因响箭而惊愕的一名黑云寨猎手!
“噗嗤!”
利刃入肉!那猎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缓缓倒下。
“得手了!兄弟们,随我杀出去!投北狄才有活路!”竹竿暴起喊道。挥舞着短刀,状若疯魔地嘶吼起来!
“我操你祖宗!”雷豹狂怒的咆哮如同惊雷,鬼头刀带着滔天怒火,猛地劈向正在制造混乱的竹竿。
然而,竹竿极其狡猾,一击得手后,根本不与雷豹硬拼,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钻入混乱的人群和黑暗的林木中,口中兀自大喊:“凌云勾结山贼欲害我等!弟兄们别信他!随我走!”
精心策划的突袭,因这致命的背叛,在发动前瞬间陷入了极度被动和混乱!
正面部队暴露,内讧爆发!
而此刻,悬崖上方,燕七等人恐怕才刚刚就位!
凌云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看着在黑暗中自相残杀的己方队伍,看着竹竿那消失在林中的背影,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抑制的、冰寒刺骨的杀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缴获的北狄百夫长弯刀,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雷豹!韩坚!镇压内乱,格杀叛徒!”
“其余人,随我——”
他刀锋直指前方那因响箭而瞬间灯火通明、传来阵阵呼喝与集结号角的北狄营地。
“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