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刚过,东南天际猛地亮起一片不祥的红光,随即,尖锐的呼啸声破空而至!
“火箭!避箭!”寨墙上的哨兵嘶声呐喊。
数十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箭矢,如同流星火雨般划破夜空,狠狠钉在黑云寨东南方向的木制寨墙、哨塔和靠近寨墙的屋顶上!
浸透火油的布条猛烈燃烧,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材!
“灭火队!快!”早已预备多时的寨民在韩坚组织下,冒着零星继续落下的火箭,扛着沙土、水桶冲向起火点。
沈泉指挥的守军则伏在墙垛后,弩箭上弦,紧张地盯着寨外黑暗中涌动的身影。
火箭只是前奏。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和呐喊声如同潮水般从东南方向袭来!
借着火光,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人群推着简陋的盾车和云梯,在一阵风刘梆子手下几个头目的驱赶下,疯狂地向寨墙冲来!
人数比上次联军时更多,显然刘梆子这次下了血本,也收拢了不少赵阎王的溃兵。
“弩手!放!”沈泉冷静下令。
早已校准好射界的弩手们扣动机括,密集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射入冲锋的人群!
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在盾车的掩护下继续前冲,状若疯狂。
一些马匪则游弋在侧翼,向寨墙抛射箭矢,压制守军。
“稳住!瞄准推云梯和盾车的!”沈泉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
守军多是经历过狼牙堡、老熊沟血战的老兵,虽惊不乱,弩箭轮次射击,给进攻方造成不小伤亡。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第一架云梯很快搭上了寨墙!
“滚木!金汁!”雷豹的吼声在另一段寨墙响起。
他和韩坚负责的防区也遭到了攻击,但压力稍轻。
沉重的滚木砸下,滚烫的金汁泼洒,攀爬的敌人惨叫着坠落。
然而,东南主攻方向的压力越来越大。
数架云梯接连架上,敌人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守军刀盾手与爬上墙头的敌人展开白刃战,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就在这时,寨子西侧,靠近后山方向。
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和惊呼,随即是机括弹动的闷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后山小径的陷阱被触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寨子西北角的瞭望哨发出急促的锣声——
那里也发现了敌踪!隐约可见数十黑影正试图从一处较为平缓的斜坡向上攀爬,看装扮,赫然是赵阎王的残部!
他们果然没有闲着,选择了防御相对薄弱的西北角进行牵制性攻击!
更糟糕的是,寨内靠近小溪上游的一处取水点附近,突然传来惊呼和打斗声!
几名试图在夜间加固水源守卫的寨民,遭到了两个黑衣人的突然袭击!
黑衣人动作极快,出手狠辣,瞬间放倒两人,随即向水槽中投掷了什么东西!
“有奸细投毒!”惊呼声传开。
“燕七!”一直坐镇中央调度、密切关注各方动静的凌云,厉声喝道。
“在!”燕七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
“带你的暗手,清除水源奸细,确保水源!然后支援压力最大的东南寨墙!”凌云语速极快。
“后山和西北角,交给韩坚和沈泉的机动队!”
“是!”燕七眼中寒光一闪,带着五名如同鬼魅般的手下,直扑水源骚乱处。
凌云自己则抓起长刀,对身边护卫道:“去东南正面!沈校尉那边需要支援!”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激烈的全面接战状态。
一阵风主攻火烈,赵阎王侧击牵制,烬余幽魂小组潜入投毒破坏……
敌人的谋划狠毒而周密,试图一举压垮黑云寨的防御。
后山小径处,惨叫声和打斗声持续传来,显然韩坚和雷豹布置的伏击正在发挥作用。
西北角,沈泉分出的机动队已经赶到,与试图攀爬的赵阎王残部绞杀在一起。
但压力最大的,依然是东南正面寨墙。
沈泉身先士卒,刀锋染血,接连砍翻数名爬上墙头的敌人,但更多的敌人还在涌来。
火箭仍在零星射入,引燃了几处屋舍,灭火队疲于奔命。
就在东南寨墙一段防线岌岌可危,即将被突破时,凌云带着护卫赶到!
“乞活营!死战不退!”凌云长刀如龙,卷入战团,一刀将一名刚冒头的敌军头目劈落墙下!
他的出现和怒吼,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苦苦支撑的守军精神一振!
“死战不退!”怒吼声在墙头响起,守军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硬生生将爬上墙头的敌人又压了回去。
水源处,燕七等人赶到时,两名投毒的黑衣人刚刚得手,正欲遁走。
燕七根本不废话,抬手就是数枚淬毒飞针!
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另一人惊险躲过,反手掷出几枚毒蒺藜,被燕七轻易闪开。
燕七如影随形般贴了上去,短刃划过一道冷光,黑衣人咽喉溅血,颓然倒地。
“检查水源!清理毒物!”燕七下令,自己则毫不停留,带着人直奔喊杀声最激烈的东南寨墙。
他并未直接加入墙头混战,而是如同幽灵般沿着寨墙内侧阴影疾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进攻队伍后方,一个骑在马上、不断呼喝指挥、偶尔张弓搭箭射向寨墙的头目。
看其装扮和位置,很可能是一阵风的一个重要头领,甚至是刘梆子本人派来的亲信。
燕七估算距离、风向,从怀中取出那架特制的单手弩,装上一支涂抹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短矢,稳稳瞄准。
战场喧嚣,火光摇曳。那马上的头目正挥手催促又一波攻势,全然不觉死神已至。
“嗖!”
短矢破空,声音轻微,瞬间没入那头目脖颈!
他身体一僵,手中弓箭落地,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栽落马下!
主将突然暴毙,正在冲锋的一阵风匪众顿时一阵骚乱,攻势为之一滞!
“好!”墙头上,压力稍减的沈泉瞥见,忍不住喝彩。
凌云也看到了,向燕七所在方向投去赞许的一瞥。
然而,敌人的攻势并未因此彻底瓦解。
短暂的混乱后,又有人接替指挥,攻击继续,但势头明显不如之前凶猛。
就在东南战线暂时稳住,后山和西北角的战斗也渐趋平息之时——
寨子正门方向,那扇包铁皮的厚重木门,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和沉闷的撞击巨响!
“撞车!他们在撞门!”守门的士卒惊呼。
一阵风竟然还准备了撞车,而且趁着正面激战,悄悄运到了正门处,开始猛力撞击!
一旦寨门被破,敌军骑兵和主力便可长驱直入,寨内将无险可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凌云目光急扫,正门附近守军相对薄弱,且被正面和侧翼的攻击牵制,难以抽调足够人手去加固或反击撞车。
“雷豹!”凌云大喝。
“老子在!”浑身浴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雷豹吼道。
“带你还能动的人,收集火油罐,从墙头给我砸那辆撞车!烧了它!”
“瞧好吧!”雷豹转身就吼着人去搬火油。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寨外进攻队伍的后方,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一阵风匪众的、整齐而低沉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支约百余人的骑兵,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铁流,从东南方向的树林中冲出!
这些骑兵人披轻甲,马佩鞍鞯,冲锋队形严整,手中弯刀在火光下反射着寒光!
北狄骑兵!兀术果然派出了精锐参战!
他们一直隐藏在暗处,直到黑云寨防线被多处牵制、摇摇欲坠之时,才突然杀出,意图一举奠定胜局!
铁蹄如雷,直扑黑云寨东南寨墙!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防线,瞬间面临被这股生力军冲垮的绝境!
火光映照着凌云凝重如铁的脸。最坏的情况,还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