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密室里,王道机死死盯着羊皮纸上的那行血字。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太祖未崩,乃借陵底龙脉假眠!”
“其人心狠手辣,视世家如猪狗,若逢此面出世……”
“王氏子孙切勿力敌,速散家财,连夜奔逃!”
这几行字写得狂乱。
字字泣血。
透着先祖王导临终前最深沉的绝望与恐惧。
王道机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吧嗒”一声断了。
双腿像抽了筋一样,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扑通”一声。
他直接软倒在地,撞翻了旁边的青铜灯盏。
灯油撒了一地,火光剧烈地摇曳着。
照出他那张煞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老脸。
原来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权谋。
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在演猴戏!
“完了……全完了!”
“九品大宗师塞牙缝都不够,王家要大祸临头了!”
他瘫在青铜石台旁,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冷汗疯狂往外冒。
把名贵的内衫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脊背上。
让他感觉如坠冰窟,连牙齿都在打颤。
逃!必须马上逃!
什么从龙之功。
什么首辅大权。
在那个活了一千年的杀神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半个时辰后。
大宗师战死、禁军覆灭的实锤死讯,像一阵飓风般彻底传遍了金銮殿。
偌大的朝堂,此刻仿佛变成了大型的吊丧现场,哀嚎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吹胡子瞪眼、叫嚣着要看太祖笑话的文武百官。
现在全如丧考妣,哭声震天。
“天塌了啊!”
“老神仙怎么可能死在一个死人手里?”
“那不是人!那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啊!”
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平时只会纸上谈兵的文官,直接吓得尿了裤子。
一股骚臭味在金銮殿里弥漫开来。
甚至有人瘫在地上直翻白眼,口吐白沫,连救心丸都吃不进去了。
礼部尚书连滚带爬地扑出队列,疯狂磕头。
“陛下!迁都吧!趁着那魔头还没杀过来,赶紧跑吧!”
楚明华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
只觉得身下的垫子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
她脸色惨白,惊恐地连退了两步。
脊背重重撞在雕龙的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头顶那顶象征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平天冠,剧烈地晃动着。
玉珠相互碰撞,发出杂乱无章的脆响。
“不可能!”
楚明华涂满丹蔻的十指,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
指甲都快被生生折断了。
“朕的大乾国泰民安,兵强马壮!”
“怎么会被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鬼掀了桌子!”
“谁再敢提逃跑,朕诛他九族!”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楚明华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猛地一拍御案,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尖锐的指甲划过桌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传朕的旨意!”
“立刻调镇国大将军萧镇岳上殿!”
“朕要把京畿最后的底牌全砸进去!”
“死也要把那邪祟碾碎在帝陵外面!”
话音刚落。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铿锵声,从大殿外传来。
“砰!砰!砰!”
每一步都踏得极重,震得地砖微微发颤。
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的重甲武将,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此人正是大乾兵马大元帅。
自诩天下第一军神的萧镇岳。
他手里提着那顶沾着干涸血迹的虎头盔。
走路带风,连正眼都不看那些文官。
斜着眼睛扫了一圈瑟瑟发抖的百官。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一群没用的软骨头。”
“被一个诈尸的老粽子,就吓破了胆。”
“大乾的脸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萧镇岳走到大殿中央。
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末将萧镇岳,参见陛下。”
楚明华现在根本顾不上计较他的傲慢无礼。
她像是抓住了狂风巨浪中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身子猛地前倾,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
“萧爱卿,帝陵那边的情况你都知道了?”
“王老祖战死,禁军溃散。”
“那魔头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朕现在能倚仗的,只有你的十万镇国大军了!”
萧镇岳仰头大笑。
张狂的笑声震得大殿的房梁都跟着直掉灰。
“陛下把心放回肚子里!”
“王重渊那个老不死的光练气不练体,被捏死也正常。”
“江湖匹夫单打独斗,就算练到九品又如何?”
“在末将眼里,终究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草莽把式。”
“好勇斗狠罢了,哪里懂得什么兵法战阵。”
他用粗壮的拳头拍了拍胸前厚重的护心镜。
发出“砰砰”的闷响。
“末将手下那十万精锐,可是武装到牙齿的倾国之兵。”
“铁骑冲锋,战车开道。”
“万箭齐发之下,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就算他是个铁打的罗汉。”
“末将也能把他捶成一块废铁,回炉重造!”
楚明华听着这番狂妄却极具底气的话。
惨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活人的血色。
她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
“只要你能平了这妖孽,稳住大乾的江山。”
“朕把国库的灵石全部拨给你,加官进爵,绝不吝啬!”
萧镇岳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猛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铁甲剧烈摩擦,刺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十万大军平推过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老骨头淹死。”
“那怪物就算再邪门,难不成还能凭空变出兵马?”
他昂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对军功的极度贪婪。
“末将在此立下军令状!”
“三日之内,必定踏平帝陵。”
“把那妖孽的脑袋提来,给陛下当夜壶!”
说罢。
他一把抓起旁边太监递过来的虎符。
转身大踏步走出了金銮殿。
战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那目空一切的背影,狂妄到了极点。
仿佛已经把这趟平叛,当成了一场白捡军功的郊游。
看着殿外传回的大军浩浩荡荡开拔的军报。
楚明华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无力地靠回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嘴角甚至又挂上了那副自欺欺人的傲慢冷笑。
“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邪祟。”
“有十万大军镇守,这江山还是朕的。”
“谁也抢不走!”
可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
站在文官首列的当朝首辅王道机。
那个刚才还大义凛然跟着附和的老狐狸。
此刻正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半张脸藏在官帽的阴影里,像一条准备噬人的毒蛇。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阴冷毒辣的暗光。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藏在宽大的袖袍里。
正悄悄捏碎了一块特殊的暗号玉符。
那是通知留在城外庄子里的王家心腹。
放弃所有带不走的大件产业。
连夜备好快马和金软,准备转移出京。
“萧镇岳那个没脑子的莽夫。”
“还真以为十万人,就能挡得住那位开国杀神?”
王道机在心里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浑浊的眼底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与绝情。
“十万大军?送菜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楚明华,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妇。”
“你就留在这金銮殿里。”
“好好替老夫顶住太祖的第一波怒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