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黑色钢铁洪流,眼看就要狠狠撞上山脚下的十万大军。
大地的震颤已经让不少镇国军士兵开始双腿发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冲在最前方的霍去魔,突然漫不经心地举起了左手。
没有号角,没有嘶吼。
仅仅是一个随意的战术手势。
狂奔中的一万大乾虎骑,竟然在同一时间勒住了缰绳。
战马的前蹄高高扬起,硬生生在距离敌军大阵不足百步的地方。
犹如一道被瞬间冻结的黑色冰川,戛然而止。
这种违背了物理常识的恐怖军纪,让对面的镇国军将领们头皮发麻。
霍去魔并没有下令全军突击。
他轻轻磕了一下马腹。
胯下的纯黑梦魇神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白烟。
他竟然单人单骑,慢悠悠地溜达出了本阵。
一个人。
溜溜达达地走向了对面那武装到牙齿的十万大军。
萧镇岳骑在赤焰兽上,死死盯着那个不断靠近的暗红色身影。
他握剑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滑得几乎快要抓不住剑柄。
“这疯子想干什么?”
萧镇岳咬着牙,强压下心底疯狂滋生的恐惧。
“弓弩手!准备放箭!射死他!”
他身边的副将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打飘。
“大将军,使不得啊!”
“刚才三万支毒箭全被反弹回来了,这怪物要是再反弹一次,咱们前锋营就全绝了!”
萧镇岳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军令咽了回去。
霍去魔在距离盾阵只有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长枪手。
而是用那杆还在滴血的长枪,遥遥指向了中军阵眼里的萧镇岳。
“你就是现在大乾的兵马大元帅?”
霍去魔的声音透过修罗面具传出来,带着浓浓的嫌弃与烦躁。
“这破阵法,是你摆出来的?”
萧镇岳被当着十万部下的面如此点名,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大吼。
“正是本将军!”
“这乃是天下无双的八门金锁大阵!”
“怎么,你这前朝的死鬼,是不是看了也觉得插翅难逃。”
“准备下马投降了?”
霍去魔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国际玩笑。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前排几个禁军的耳膜直往外渗血。
“天下无双?就这?”
霍去魔用枪尖点了点前方的盾墙,语气仿佛在教训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弱智。
“当年这阵法,是太祖爷在沙盘上随便画着玩的。”
“老子带兵闭着眼睛,都能摆得比你强一万倍。”
“你看看你摆的这是什么狗屎玩意儿?”
霍去魔的强迫症明显发作了,呼吸变得急促,语气越来越暴躁。
“休门开得那么大,你是准备劈开大腿欢迎老子进去做客吗?”
“生门和死门竟然重叠了三尺?”
“你是不是嫌自己手底下的人死得不够快,非要给他们挖个坟头?”
萧镇岳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霍去魔手里的长枪在半空中接连点了几下。
每点一下,就精准地戳中萧镇岳引以为傲的一处变阵中枢。
“还有那个景门,弓弩手站得比长枪手还靠前。”
“你是打算让他们拿手里的破木头弓,去砸老子骑兵的重甲?”
“整整十三个致命漏洞!”
“每一处都漏得像个破筛子!”
霍去魔越说越气,手中长枪猛地砸在地上。
“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老子当年就算是一条狗栓在中军大帐里。”
“排出来的阵型都比你这整齐百倍!”
“就你这种水平,也配叫兵马大元帅?”
“简直是侮辱了打仗这两个字!”
这一番连珠炮般的痛骂,犹如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萧镇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是突破了天际。
十万大军一片死寂。
不少将领下意识地看向萧镇岳,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黑甲魔神指出的那些地方,确实有些运转不畅的生涩感。
萧镇岳感受到了周围部下的目光。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堂堂大乾军神,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今天竟然被一个千年前的古人,当着十万部下的面指着鼻子骂是狗?
“放肆!你这狂徒懂什么兵法!”
萧镇岳拔出佩剑,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疯狂咆哮。
“时代变了!”
“这叫兵法改良!这叫出其不意!”
“老子这是故意卖出的破绽,就为了引你们这群蠢货入瓮!”
他涨红了脸,歇斯底里地替自己那漏洞百出的阵法找借口。
“你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骨头,早就跟不上如今的战术了!”
“竟然还敢单人单骑跑出来大放厥词?”
“真以为老子这十万大军是摆设吗!”
萧镇岳挥舞着长剑,冲着前排的长枪手嘶吼。
“给我上!”
“把他从马上戳下来,剁成肉酱!”
可是,前排的士兵们却犹豫了。
刚才那三万支毒箭被反弹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现在谁敢上去触这个魔神的霉头?
“谁敢退缩,立斩无赦!”
萧镇岳一剑砍翻了身边的一个亲兵,双眼赤红。
鲜血的刺激,终于让前排的死士们咬了咬牙。
几十把重型长枪,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朝着霍去魔的战马捅了过去。
霍去魔坐在马背上,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着那些刺过来的长枪。
眼神里的失望与暴躁,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
“叮叮当当!”
枪尖狠狠刺在梦魇神驹的玄铁马甲上。
直接被震得弯曲折断,连一点白印都没能留下。
霍去魔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仅阵法摆得像一坨狗屎。”
“连士兵的手上都没一点力气。”
“你们这群软脚虾,平时都是在教坊司的娘们肚皮上操练的吗?”
萧镇岳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被气炸了。
“大言不惭!”
“有种你破给老子看啊!”
“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人怎么破我这天下无敌的八门金锁阵!”
楚渊坐在后方的望月台上,看着下方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这蠢货。”
“竟然敢去挑衅一个重度强迫症的战争疯子。”
“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苏婉儿也看呆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位活在传说中、杀人盈野的千古杀神。
骂起人来,竟然比京城街头的泼妇还要毒辣精准。
两军阵前。
霍去魔缓缓收回了指向萧镇岳的长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脚印。
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歪歪扭扭、参差不齐的盾牌防线。
浑身的煞气,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节节攀升。
“好。”
“既然你这废物非要死鸭子嘴硬。”
“那老子就大发慈悲,教教你死字到底怎么写。”
霍去魔猛地握紧了长枪的枪身。
暗红色的气血在枪刃上疯狂燃烧。
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炙烤得严重扭曲起来。
他身后那一万大乾虎骑,似乎感应到了主将的狂暴杀意。
“咔嚓!”
一万把斩马刀同时举起,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钢铁轰鸣。
杀意冲天而起,直接将云层撕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萧镇岳看着这股犹如实质般的死亡压迫感。
刚鼓起的那点可笑勇气,瞬间灰飞烟灭。
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他下意识地一勒缰绳。
赤焰兽不安地往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畏缩的嘶鸣。
这个细微的退缩动作,彻底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十万大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跌入了冰点。
霍去魔冷笑一声,面甲扣下,眼中红芒大盛。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