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金銮殿。
殿内瑞脑销金,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距离萧镇岳率领十万大军出征,才刚刚过去半日。
朝堂上的气氛,却出奇的诡异与狂热。
两边的大臣们都在拼命找着吉祥话,企图用唾沫星子粉饰太平。
“陛下宽心,萧大将军乃是大乾军神!”
“十万镇国铁骑一出,就算是真正的陆地神仙,也得饮恨西北!”
“依微臣看,明早那作乱妖孽的脑袋,就能挂在午门上风干了。”
几个言官唾沫横飞,拍着干瘪的胸脯疯狂保证。
殿中央甚至还安排了一队舞女,正在跳着祈福的柔美舞蹈。
楚明华高坐在纯金龙椅上,头戴十二旒平天冠。
身上那件九凤金丝大红袍,衬托得她越发不可一世。
她手里端着一只西域进贡的夜光杯,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御酒。
嘴角的笑容,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心虚的虚浮。
“诸位爱卿所言极是。”
她强行挤出一抹端庄傲慢的笑意,声音透着一丝外强中干的尖锐。
“我大乾国运昌隆,岂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毛贼能撼动的?”
“等萧爱卿凯旋,朕定要在太和殿大摆三天庆功宴。”
但在文官首列,首辅王道机却低垂着眼皮,一言不发。
他双手笼在宽大的袖管里,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别人不知道那是谁,他可是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毛贼,那是活生生爬出来的开国暴君啊!
“蠢货,一群死到临头的蠢货。”
王道机在心里疯狂冷笑,眼神阴毒地扫过那些欢呼的群臣。
“还想摆庆功宴?赶紧想想怎么给自己挑个风水好点的坟头吧!”
他袖子里的传音玉符早就捏碎了。
此刻王家最核心的子弟和金软,估计已经从密道出了京城。
只要这帮蠢货再拖延半天时间,他就能安然无恙地逃之夭夭。
就在君臣二人各怀鬼胎、疯狂互相催眠的时候。
“砰——!”
一声令人心胆俱裂的沉闷巨响,突兀地在大殿外炸开。
金銮殿那两扇重达千斤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大门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门外的几名大内侍卫倒在血泊里,显然是被强行闯阵的。
狂暴的冬风瞬间倒灌进来,直接吹灭了两侧的数十盏长明灯。
大殿内的丝竹管弦声,戛然而止。
舞女们惊叫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不堪的传令兵,像个血葫芦一样滚了进来。
他的背上甚至还插着半截断裂的羽箭。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向御阶。
沿途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粘稠血印。
“报——!”
传令兵的嗓子已经彻底撕裂了,喊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一样凄厉。
“落雁城八百里加急死报!”
楚明华手里的夜光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水洒了一地,像极了刺眼的鲜血。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猛地站起身,头顶的平天冠剧烈摇晃,玉珠相互撞击。
“可是萧大将军在前线大捷,派你来报喜的?”
传令兵跪在御阶下,整个人抖得像个发病抽搐的疯子。
他抬起那张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脸,眼神里透着极度的崩溃。
“败了……全败了!”
他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用黄布包裹的圆滚滚的东西。
“大将军……大将军他……”
他哭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双手猛地一抖。
满是血污的包裹松脱了。
“骨碌碌——”
一颗硕大的头颅,顺着汉白玉的台阶,直接滚进了大殿中央。
浓稠的黑血顺着脖颈的断口,四处甩溅。
在金砖上画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死亡抛物线。
那颗脑袋滚了几圈,恰好停在了礼部尚书的脚尖前。
散乱的头发下,是一张死不瞑目、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的脸。
眼珠子暴突着,眼角甚至瞪出了两道骇人的血泪。
脸上的横肉还保持着临死前三观尽碎的极度绝望。
正是几个时辰前,还在朝堂上不可一世的天下第一军神。
萧镇岳!
礼部尚书低头看了一眼,看清了那是谁的脸。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逆流,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爆了。
“大……大将军?!”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脑袋重重磕在地砖上,砸出一个大包。
这声尖叫,就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整个金銮殿,瞬间炸锅了!
“死人了!大将军被杀啦!”
“我的老天爷啊,这怎么可能!”
“十万大军啊!这才半天不到,主帅的脑袋就被砍下来了?”
刚才还吹嘘着要风干妖孽脑袋的言官们,此刻吓得屁滚尿流。
兵部侍郎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疯狂干呕。
有几个胆小的文官甚至当场失禁。
淡黄色的液体顺着朝服裤腿直往下流,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甚至有人为了往后躲,一脚踩在同僚的脸上,互相抓挠。
大殿内顿时充斥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和血腥味。
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体面碎成了一地渣滓。
这可是大乾的军神啊!
连他都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剁了脑袋,这京城还有谁能挡得住?
恐慌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理智。
楚明华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
修长的指甲直接折断,劈进了肉里,渗出了殷红的鲜血。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拼命摇头,精致的妆容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
“朕的十万镇国精锐呢?”
“朕的无敌铁骑呢!他们怎么可能看着主将受辱!”
传令兵趴在血水里,嚎啕大哭,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全没了!陛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啊!”
“那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根本杀不死!”
“他们把十万弟兄的脑袋全砍了下来!”
“筑成了一座像山一样高的人头京观啊!”
“上百辆马车拉着那座人头山,正朝着京城杀过来啦!”
“落雁城的守将吓破了胆,没敢放一根冷箭,直接开城投降了!”
听到“十万人头京观”这几个字。
朝堂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嚎。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直接抽搐着晕了过去。
王道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但亲耳听到这骇人听闻的战损比,也是眼前发黑。
太狠了。
那位老祖宗的手段,比千年前还要暴虐一万倍!
他这根本不是在打仗,他这是要杀绝所有不听话的活物啊!
王道机咬紧后槽牙,悄悄往大殿角落退去。
必须马上跑,再不跑,王家全族就要给人头山垫底了!
“陛下,那妖孽还让小人带了一封战书!”
传令兵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染血的羊皮信轴。
他用满是血污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那人说……说让陛下洗干净脖子。”
“老祖宗的刀,已经磨好了!”
旁边的老太监壮着胆子,用拂尘的把手挑起那封信轴。
信轴在半空中展开,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羊皮卷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只有六个用死人鲜血写就的狂放血字。
赫然映入大殿内所有人的眼帘。
“清君侧!诛逆孙!”
字迹里透出的无上杀伐之气,霸道到了极点。
仿佛化作了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大殿内所有人的喉咙。
刚才还嘈杂的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被这六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逆孙……他叫朕逆孙?”
楚明华死死盯着那六个血字,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最后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这几个字彻底撕得粉碎。
她再也骗不下去了。
那种骨子里的血脉压制,让她浑身止不住地痉挛。
那根本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的妖孽。
那就是那个被她挖了坟、拿去炼药的暴君本尊!
他来索命了!
极致的恐惧,就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捅进了她的大脑。
终于逼出了她潜藏在骨子里的歇斯底里。
“假的!全都是假的!”
楚明华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鎏金御案。
堆积如山的奏折、名贵的湖笔和端砚散落一地。
砚台砸碎在金砖上,墨汁四溅。
她披头散发,头顶的平天冠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双眼赤红,像一只被逼入绝境、垂死挣扎的母狼。
再也没有了半点君临天下的威仪。
楚明华死死抓着龙椅上的金龙雕花。
华贵的护指全被折断,鲜血顺着龙椅滴落。
那是她用无数人的血骨换来的皇位啊。
怎么能就这么被一个死人一句话夺走!
她对着满朝文武,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
“不可能!”
“十万镇国大军,怎么会半天就全军覆没!”
“给朕开启天机观星镜!”
“朕要亲眼看看,那个魔头到底是谁!”